文／姚文邦

你看過一種章魚，頭上長著像大象耳朵的鰭，游動時像披著薄紗的幽靈，在漆黑深海中慢慢漂浮嗎？

那不是動畫角色，而是真正存在於地球深處的生物「小飛象章魚」。

章魚界裡 夢幻住客

牠們生活在3000～4000公尺深的海底。那裡沒有陽光，水壓巨大，環境安靜得近乎死亡。對人類來說，那是連潛水器都必須小心進入的極限世界，但小飛象章魚卻像住在自己的花園裡一樣悠閒。

牠的名字來自頭部兩側那對像耳朵般的大鰭。游泳時，鰭會一上一下地拍動，八隻腕足之間的薄膜同時張開，遠遠看去，就像一把透明的小傘漂浮在海中，也像迪士尼動畫裡的小飛象正在空中滑翔。

與一般人印象中充滿神祕與威嚇感的章魚不同，小飛象章魚總帶著一種近乎無害的氣質。牠們的身體多半呈粉白色或半透明狀，大眼睛圓滾滾地睜著，像永遠保持驚訝與溫柔。科學家第一次拍攝到牠們的畫面時，甚至有人直接驚呼：「這根本就是小飛象。」

但這種「可愛」，其實是深海演化出的另一種生存方式。

小飛象章魚是肉食性動物，主要捕食小型甲殼類、多毛類蠕蟲以及其他微小生物。牠不像淺海章魚那樣激烈追逐獵物，而是慢慢漂近，再用觸手間的黏液與薄膜將獵物包覆住。整個過程安靜、緩慢，像一場深海中的默劇。

器官退化 沒有墨囊

一般章魚遭遇危險時，會噴出墨汁干擾敵人，但在完全黑暗的深海裡，墨汁根本沒有作用，因此小飛象章魚乾脆把這個器官退化掉。當危險靠近時，牠會把觸手縮起來，再快速拍動兩側鰭狀構造逃離，模樣甚至有點滑稽，像卡通角色倉皇逃跑。

牠們的繁殖方式也十分驚人。雌章魚會把大型卵粒黏附在深海珊瑚或海綿上，再長時間守護。對牠們而言，一顆卵幾乎像身體的一部分那麼巨大。母體可能數月不進食，只為等待幼體順利誕生。

近年來，科學家也開始將小飛象章魚視為深海環境的重要指標。因為牠們通常只出現在尚未遭受嚴重汙染與開發的海域，一旦能觀察到牠們，往往代表那片深海仍保有原始而健康的生態系。

有趣的是，人類總喜歡把深海想像成怪物的故鄉，但真正住在那裡的，卻是一隻隻像童話角色般的章魚。

我們登高山需要厚重裝備，潛深海需要鋼鐵艙體；而小飛象章魚，卻只是輕輕揮動那對耳朵般的鰭，在4000公尺深的黑暗中慢慢漂游。沒有燈光、沒有觀眾，也沒有掌聲，卻依然活成深海裡最夢幻的一抹身影。

也許，大自然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從來不是凶猛，而是在最黑暗的地方，依然願意誕生這麼溫柔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