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鳳珠
母親因腦出血手術後臥床十餘年;幾年後,哥哥也因腦中風倒下,五年內兩度復發,最後住進安養院。家人和親友總傳說這是「家族遺傳」,而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刻在我心裡,成了多年揮之不去的後遺症。
我常反覆想著:如果當時能早一點明白家族長年的飲食習慣,或許才是血糖失控的主因;如果能多留意年邁的父母,督促作息不正常的哥哥定期做健康檢查;又或者,若不是一家人總抱著諱疾忌醫的心態,是否就不會錯失最好的治療時機……
那不是看得見的傷,而是一種長年累積的恐懼。隨著年紀增長,只要身體稍有不適,哪怕只是頭暈、疲倦,都會讓我不由自主聯想到相同的命運,恐慌也隨之在心中蔓延。對未來,我不自覺多了一層陰影,甚至一度變得悲觀,彷彿某種結局早已被命運預寫。
直到父母相繼離世後,我的心境才慢慢出現轉變。或許是人生階段的責任已告一段落,也或許是長久壓在心頭的重擔終於鬆動,我反而下定決心正視自己的健康。我開始規律作息、注意飲食,也願意坦然面對各項檢查結果。那不再是出於恐懼,而是一種對自己生命的負責。
這幾年來,身體狀況逐漸穩定,心情也比從前輕鬆許多。雖然遺憾仍會不時浮現在腦海,那些後遺症並未完全消失,但它已不再主宰我的生活。它提醒我珍惜身體、珍惜當下,也讓我學會,在充滿不確定的人生裡,依然能選擇踏實而平靜地活著。
夏日午後,天氣炎熱,昏昏欲睡之際,我想起老家的長廊。媽媽總會在廊下擺上一張躺椅,陣陣涼風從前庭吹來,只要再搖著一把芭蕉扇,便是一段最愜意的午睡時光。躺椅旁的小矮凳上,小小的我枕著媽媽的腿,也沉沉睡去。
歲月終究留不住所有美好,但記憶可以。
當思念湧上心頭時,我總願意把那些失落與遺憾,悄悄置換成幸福的場景。母親的笑容與那段溫暖時光,至今仍在我心底輕輕吹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