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丙喜(合勤基金會副執行長)
行萬路勝讀萬券書,AI時代尤其如此。陝西、甘肅、四川三省交界之北緯33度線的隴南地區,千仞高山、萬丈峽谷、渾滾江水,詩仙李白等古今文豪信手拈來的眾多「唯一」的山川地貌、多元族群與三國故事交織的歷史情境裡,照見人間無常的深層邏輯──苦難與韌性互為因果,孤絕與生機同時存在,令人驚喜。
這個地方叫文縣,甘肅省的最南偏鄉,李白感嘆:蜀道難,難如上青天。在此,你低頭凝視或極目四望,猶能心領神會窮山惡水的那分千古孤絕,固然現在桃花園林山谷錯落,原民歌舞也溪間傳唱。
你不再稀奇水泥森林、影音樣板的都會旅遊了嗎?谷歌一下隴南和文縣吧!她的第一固然曾是歷史的孤寂,她的現代唯一卻充滿驚奇,讓你時時享有意外的驚喜。
在文縣看人間,看的不只是頂峰、深谷,而且是多元族群與文化,令人不禁心裡吟唱。文縣有很多「唯一」:甘肅唯一的大貓熊家園,中國大陸唯一的紋黨參產地,東亞最古老部族白馬人唯一的聚居地……但「唯一」的另一面,往往伴隨的卻是「孤立」。你耳熟能詳的大地震、大洪水、大滑坡等天災,經常精準地砸在這片土地上,彷彿命運總是挑選最獨特的花朵來摧折。
隴南地區的人掛在嘴上的一句話:人間最重的兩個字,不是「唯一」,而是「活著」。活著,把斷裂的路接上,把淹沒的莊稼重新種下,把獨絕的紋黨參、大紅袍花椒賣到天涯海角。
甘肅獨一無二的高山湖泊──文縣「天池」像雙奇異的眼晴,讓你在山光倒影中洞悉蛻變的哲理。上天用大山鎖住了文縣的大門,也用湖水替她開了一扇窗。海拔1728公尺,6500年不曾乾涸,是4世紀時大地震捏出來的傷口,也是雨水和時間餵出來的奇蹟。當地人說天池有三怪:源頭無處覓、湖面無落葉、冬天不結冰,多麼恰似人世的境遇──無常、沉浮、韌性,層層遞進。苦難往往找不到源頭,卻終會被時間消化;命運的落葉看似壓頂,卻從不沉沒;再冷的世道,心底總有一角不肯結冰。
文縣的獨特地理區位是在甘肅,卻「長著一張四川的臉」。白水江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具有北亞熱帶景觀,總面積1837.99平方公里,森林覆蓋率達87.3%,2000年列入世界人與生物圈保護區,大貓熊、金絲猴、羚牛等珍稀瀕危野生動物在此棲息。珍稀瀕危植物珙桐、水杉、銀杏、香果樹、南方紅豆杉等在黃土高原中,尤顯不屈不撓的頑強。
藥補不如食補,珍稀物產與藥用植物是你旅遊時調理的美食。紋黨參長在高山林緣地帶,獅子盤頭菊花心,外鬆內緊體柔韌。「大紅袍」花椒色、香、味列「花椒之最」,不愧唐宋宮廷貢品美譽。
民俗文化當然是旅遊之不可或缺。「東亞最古老部族」──文縣白馬人,古老而強悍,曾建立過仇池國、前秦、後漢等政權,叱吒歷史風雲。「池哥晝」是其遺存的原始群體祭祀舞蹈,與京劇、崑曲同列入大陸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白馬面具舞」原始古樸、粗獷豪放,今仍神靈活現在鐵樓藏族12村寨,被譽為「民俗文化寶庫中的奇葩」。
文縣的傳統村落會令人感嘆亂世之富貴如浮雲,以及承平時代之可貴。草河壩古村依山而建、石門溝棧道凌空、寨子從山林間長出,與自然渾然天成,其間一石一柱、一磚一瓦、一階一梯,都深具人生寓意。
歷史有趣因有千古英雄人物,兩千年過去,文縣至今保留著大量三國時期的遺跡。歷史也總有物換星移的感嘆,1970年代碧口水庫建成,古陰平橋遺址和姜維城遺址都被淹沒在萬頃碧波之下。詩聖杜甫曾寫下「玉壘浮雲變古今」的名句,諸葛亮的智慧、姜維的執念、鄧艾的孤注一擲、郭淮的審時度勢……在陰平古道上鐫刻著他們的足跡與傳奇。
文縣脫貧的歷程,堪稱全球首創的「新聞扶貧」居功厥偉。它從早期的報導宣傳,發展到賦能鄉村、培育人才與推動產業振興的綜合模式,至今隨著工作重心向鄉村振興轉移,新聞扶貧更加發揮著熱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