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想想

三國人物龐雜，總讓我一個腦袋打三個結；但武侯諸葛亮、桃園三結義這些故事，多少還是聽過的。旅程的尾聲，我們只剩下一個小時能逛武侯祠。我原以為，大概就像台灣的孔廟，看看雕梁畫棟、看看人物塑像，從腦海裡翻出塵封的歷史片段複習複習。非也！

要刻劃一個人，不是看他留下多少豐功偉業，而是看貫穿他一生的精神。一進門，迎面便是「出師表」。筆墨蒼勁有力，瀟灑不羈，卻隱隱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決絕。最後落款岳飛。

等等，岳飛？他跟三國是同一個朝代嗎？ 探其淵源，才知這是岳飛夜讀〈出師表〉後所書。他在孔明身上，看見了與自己相同的命運，渴望收復河山，卻受制於現實的「孤忠」。一位靖忠武將，一位卓智賢丞，跨越千年的忠肝義膽，在此交會。「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先帝不以臣卑鄙，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劉備以誠打動原本只想在亂世苟存的孔明；臨終託孤「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然而孔明並未自取，而是輔佐後主至死。

「出師表」，正是他北伐前，勸後主親賢臣、遠小人的最後叮嚀。

我對三國並不熟，對劉備託孤甚至有幾分腹黑猜想；可站在「出師表」前，仍是感嘆萬分，唏噓不已。

自降落成都以來，趙雷的〈成都〉一直在我腦中循環播放。沒想到，在武侯祠裡，它竟與那段糾纏一世的君臣故事彼此映照，耳機裡的旋律低迴，歌詞中的牽掛在此刻已不再是男女情愛，更像是白帝城託孤時那雙緊握不放的手：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

餘路還要走多久，你攥著我的手；

讓我感到為難的，是掙扎的自由。

歌聲未止，飛機已降落台灣，這場意外的成都之行，給了我「三問」的契機：

青城山問道，問降伏其心；

都江堰問水，問精進當下；

武侯祠問忠，問看透局勢、看清人心、看盡無常之後，是否仍行當行之路。

在生命中摸索的你，是否已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