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陶宏洋

十九世紀末，一八七六至一八七九年間嚴重的大乾旱，席捲了全球大部分地區，導致印度、中國大陸、巴西到非洲等地穀物歉收、糧食短缺，最終造成全球約五千萬人死亡，占當年世界總人口的百分之三。這規模在今天看來簡直難以想像。

中國大陸受創最重地區為華北九省，據估計約一千餘萬人死亡，兩千餘萬名災民逃難至外地，當時學者描述為有清開國二百三十餘年來未見之慘淒，未聞之悲痛。乾旱饑荒肆虐，尤以光緒三年（丁丑，一八七七）至光緒四年（戊寅，一八七八）的災情最烈，史稱「丁戊奇荒」。

長期以來，國內主流觀點多認為當時的清政府腐敗無能，歷經太平天國之亂（一八五一～一八六四）後，國力疲弱賑災不力所致。近年卻有科學史研究者分析以《紐約時報》為代表的西方媒體當年之報導，發現國外主要關注的問題在於中國基礎交通建設的落後，並給予清廷的賑災措施一定程度的肯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除官方救濟系統外，國際社會、各國傳教士及海外華人（香港、日本等）首次大規模參與賑災捐款，推動了現代慈善救援體系在大陸的萌芽。光緒皇帝於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御賜〈神威普佑〉牌匾，表揚香港東華醫院募集巨款賑濟善行，成就了一段佳話；或許也可說明，這場大饑荒為何不同以往，並未有災民暴動隨之。

由於當時對氣候變遷的了解近乎空白，關於大乾旱的成因，英國學者在一八七七年提出，太陽黑子活動減弱是印度大乾旱的主要原因，並發表在《自然》雜誌，但這觀點很快被推翻了。直到約二十年前，現代研究分析了這場大饑荒期間，部分地區乾旱狀況的特徵、動態和成因，包括樹木年輪樣本、珊瑚礁和水手航海日誌等，才終於證實是「聖嬰現象」所導致。

其實早幾個世紀以前，秘魯等南美洲的漁民已注意到，每隔數年，聖誕節前後東太平洋赤道地區的海水溫度，都會出現溫度異常升高的現象，並導致漁獲量銳減，漁民因此稱其為「聖嬰現象」。但直到一九六○年代後，科學家才發現其與世界各地氣候異常的緊密關聯。

近日，國際主要媒體相繼重提了一八七七年至一八七八年的這場大饑荒。一百五十年前的乾旱，何以再次受到關注？因為，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已預告，今年將是最嚴峻的「超級聖嬰年」。東太平洋的海水溫度，預期將超出平均溫度攝氏三度，不僅顯著超越了丁戊奇荒時期（當年也破了數百年紀錄），今年更將是有史以來的最高峰值，對於氣候的衝擊，著實令人憂心。

固然現今已不同以往，農業科技、交通運輸、戰備存糧、國際貿易等皆優於當年，再發生類似饑荒的機會偏低；但百年來的工業化，造成環境汙染、氣候暖化、人口呈倍數增長，以及疫病與戰爭威脅等，在在使得問題惡化的程度更加難以掌握。近年有學者研究認為，當年那一場大饑荒對於國際民生重創之深，加劇了全球的不平等，最終導致後來被稱為「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國家的分界。

面對這預估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氣候變遷衝擊，我們該有所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