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嚮往進禪堂參修,這次意外如願,心裡特別歡喜與感念。進堂,如同歸家般親切自然;參禪,是讓道人尋覓心的本源。
進堂後三天便逢「五日精進禪修會」,正可以讓忙碌疲乏的身心,找個安穩處修整一番。
第一支早板香坐中就被下香板,頭一回嘗到香板敲在肩上的滋味─如飲甘露!坐中昏沉闇昧,還好有監香師兄點醒,精神一振,倍覺清涼;心中很感激,也很慚愧。
繼續老老實實地照顧著呼吸,感受它愈來愈深,愈來愈長,直到柔和得幾乎不覺它的存在。在這樣的安寧中,心地似乎豁然開朗起來,身心敏銳了許多,一點風吹草動都變得明顯,每個念頭出現、消失,都可以一一覺察。
腿照樣痛,痛到冒汗,於是觀想自己在虔誠禮佛懺悔。又一想,「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在習禪靜坐中,那裡只是為了征服身體上的疼痛與不適?五蘊之軀本來就是病體,心地上的工夫才是真正藥到病除的良方。面對病痛,或許也可以轉個心念,讓這身體上的磨鍊作為眾生苦難的承擔;我們還要感恩自己有如此的福德因緣呢!
「扣住所緣!」維那一聲震耳的提醒,行者方才回觀現前。坐中可以「八風吹不動」,行時是否也能正念相續不斷?靜中養成的習慣和工夫,要在動中測驗。禪堂裡培養的功底,日後要在生活中發揮效用。正如林谷芳老師寫的「開悟知見不能離開工夫行履,看話默照不能離開日常作務,已明心地不能輕忽保任含養,知見與行履,總是缺一不可。」《佛光菜根譚》也提到「禪是自我的訓練」。因此,舉手投足、行住坐臥間,都須觀照自己的起心動念,每個念頭的生滅都在剎那之間,無實無虛,那裡有執著的必要?所以,真的放下吧,別跟自己過不去!
最後一天的茶點─無語,第一次品到茶味如此甘醇,一杯無我茶,不多也不少,正是當下的心境─隨緣自在。如果說輕聲是文明的象徵,那無聲在某些時刻更加彌足珍貴。就這樣默默坐著品茶,保任著坐香時放下一切,回歸空寂的全真感。
空,就如禪一般微妙難言,偌大的空間,卻什麼都跑不進,也什麼都留不住,唯有面對自己當下的一顆心,照顧它、守護它、珍惜它。
禪,就是在每個當下看到這顆心。
道,就是在每一刻讓這顆心清澈明淨,無雜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