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妍伶

春天，萬物滋長，田間充滿生機蓬勃的氣息。水田邊，野禽們飛翔捕食，心繫嗷嗷小雛。我騎機車在水稻綠波中，草香沁鼻，耳邊呼呼風吼，透出未竟的涼意。

前方路面乍現一團黑色毛絨，像是被丟棄的舊絨毛娃娃。錯身時，我仍匆匆瞥看一眼，瞬間千百種念頭襲來，下意識緊急剎車，決定掉頭回去確認。

我蹲下細看，原來是紅冠水雞幼鳥，牠黑灰且粗糙的羽翼，稀疏零落，由於頭部蜷縮在翅膀裡，動也不動，或許死了。我低聲念了三遍〈往生咒〉，再從置物箱拿出隨行的鉗子和小鏟，轉頭確認一下附近田埂是否鬆軟。

當我輕輕托夾，不料小毛球竟微微有了掙扎。

我感到意外，隨即又輕輕放下牠。牠開始明顯喘氣，黑色球體一鼓一縮。還活著。我驚喜，也改變了對策。這麼不起眼的小東西，能在路上不被來來往往車輛所輾，實為奇蹟。由於看不出傷口，只能將之輕輕夾起放置路旁安全角落，再拿出手機搜尋救助。

「啾！」「啾啾！」耳邊不斷傳來急迫的鳥鳴，而我蹲在幼鳥旁低頭認真查看野鳥協會電話，卻不曾察覺。

「啾啾！」「啾啾！」鳥叫頻率加快，音量更大，愈急愈響。幾聲之後，身旁的幼鳥開始虛弱的回應：「啾！」。

我被一來一往的聲音提醒，發現剛才動也不動的幼鳥，漸漸抬起頭虛弱回應著，牠先試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前幾步，倒下，又重新站起來。鳥媽媽再喚：「啾！」母子開始相互應答。「啾！」「啾啾！」。我無限驚訝，手機訊息置之腦後。

「啾！」幼鳥告訴母鳥自己的方位，此時蔥綠的稻叢裡出現成鳥身影。幼鳥也看見了。一瞬間，幼鳥的疼痛好似痊癒了，咻地，鑽進稻叢裡。「啾！」「啾！」。

我愣在原地許久，不斷確認方才發生的一幕。小毛球確實不見了。陽光依舊和煦，春天的風繼續吹拂，我滿眼的稻田，隨風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