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賽夏客

小時候，在長輩面前不能提到生日，只有家中最年長的人，才有機會做生日，美其名為「增歲壽」。印象中，爺爺、奶奶生前都做過六十一歲大壽，村婦們打灶炊煮，烈火烹油；男人挨家挨戶扛回四方桌，擺在三合院布棚底下，整村子裡人都來祝賀，還請來八音班助興，度過熱鬧的一天。

成長中，我總對生日刻意忽視，平靜度過就好。有了臉書後，生日成為我的災難。從前一天開始，一大串臉書好友爭先恐後跟我道生日快樂，貼生日蛋糕給我流口水；我應接不暇，訊息回到老眼昏聵、手指發麻，不勝其擾；爾後，發現臉書可以取消生日的資料，終於得以度過清靜無擾的生日。但有些記性好的學生和知己仍會私賴給我祝福，還應付得來，久了以後，也就慢慢銷聲匿跡了。

最實質的收穫應該是女兒的孝心。她知道我生活簡樸，捨不得買高檔貨，就趁生日為我買名牌包、運動鞋、時尚衣服……幾年下來，積累了不少禮物，但退休後，深居簡出，哪需要這些來裝飾門面？就告知她別花錢了。從此以後，我正式跟生日告別，深信沒干擾就是福氣。

然而，人是矛盾的，討厭鮮花灼錦的喧嘩，不愛錦上添花的虛偽，拒絕孩子感恩心意，一切的一切，只求平靜過生日；但當夢想實現時，又讓自己陷入極度孤單中，開始害怕被家人遺忘，擔心被朋友忽視，把生日牢牢記在心中，等候有人捎來喜訊，哪怕是一張生日卡片，一聲祝福或者……癡想妄念卻是一場空，頓時有著：「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淚下。」之悲戚，感嘆相交滿天下，知心有幾人？

今年生日當天，我心神不定，手機卻靜悄悄的。中午，餐桌上擺著兩碗麵線蛋，我一如往常，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向來省話一哥的老伴，嘴裡吐出：「今天是妳的生日，吃吧！」這是一句沒有修飾的話，淡如這碗「清湯掛麵」，卻讓我喉頭鎖緊，感動得難以吞嚥；他從不在我面前說出愛意，卻牢牢記住了我的生日，用最平實的方式表達出來。

我不再自怨自艾，因為枕邊人並沒有把我遺忘，我就是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