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心

「老師，您下學期的講義不用印我的份。」她站在我面前，語氣平和。我楞了一下，有點疑惑，細問後才知道，她要轉學了。

教書這麼多年，很少遇到學生中途突然要轉學，而她又是乖巧、認真的國文小老師，我有點措手不及。

新接國二的任課班，第一節課，我照例來了點「下馬威」。沒有太多話語，發下一張評量卷，檢測學生國一所學，作為分組教學的參考。多數學生都說我第一節課看起來不易親近又嚴格，她卻在下課後主動來找我，說想當國文小老師，語氣真誠而篤定。我有點意外，馬上點頭答應。事實上，她在期初測驗，考了全班最高分。

從那之後，她幾乎每天都會在上課前出現在辦公室。那個長得很有靈氣、身高172公分的女孩，總是探頭進來說：「老師，我來拿東西。」這是很普通的日常，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看見她出現，我就會不自覺地笑一下。

有一次，我請全班回家自行閱讀梁實秋的文章。隔天，她說她做了閱讀的投影片，自願上台分享。她站在台上，口條清楚、落落大方，主動與投入的學習態度，讓人印象深刻。

還有一次，她忽然跑進辦公室，說：「老師，我跳舞給你看。」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真的在原地跳了起來。動作說不上好看，甚至像隻有點奇怪的大章魚，但她跳得很投入，跳完自己先笑開懷，旁邊陪她來的同學笑翻了，我也被逗笑，感染了青春的氣息。

再有一次，上課時，她戴著一副向日葵造型的裝飾眼鏡，對著我擠眉弄眼。我忍不住問：「你媽媽知道你這麼瘋嗎？」她立刻回：「我媽媽比我還瘋！」全班笑成一團。這樣的學生，很容易讓人記住。不只因為成績，而是她可以在該專心的時候安安靜靜，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刻放鬆自己，帶動整個教室的氣氛。

她要轉走的最後一天，拿著一盒巧克力與各科老師和同學分享，我挑選一顆心型的，放進嘴裡，只有她想得到用這種甜中帶苦的滋味道別。

下學期園遊會那天，她忽然又出現在辦公室，笑得一如往常。我一看到她，開心地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會轉學，是為了到新學校專心訓練羽毛球，知道她正往自己的夢想前進，我想給她深深的祝福。

雖然，只短暫相處一學期，她就轉學了，現在，看著教室那空著的座位，仍依稀記得她上課認真聽講的模樣。甚至忍不住想聯絡她的新老師，告訴他們這孩子的資質與文筆都是上上之選。但轉念一想，不需我多作介紹，她自然會在新環境中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