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又瑋

在流浪過許多國家之後，三年前終於在比利時買了一座家園，冀盼成為將來安身立命之所。

房子的後方有一大片院子，除了草坪和周圍的樹籬之外，多數時間為工作居住在德國，只能利用每隔二周的周末回家的先生與我，並無餘暇在院子裡種植任何喜愛的花木。

儘管如此，每趟回家的那兩天（除了所有植物均陷入冬眠狀態的北國之冬以外），我們總必須與前後院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奮戰，方能維持草坪及樹籬的生長機能，不致被歡快生長的各種野草奪去了生存空間及土壤的滋養。

陽光和雨水豐沛的夏季，更是我們與雜草戰鬥的最高峰。每每於烈日豔陽下，揮汗如雨地徒手不斷拔除院子裡無所不在的野草，雖是一項不得不做的苦勞，但竟也充滿生活的禪意。我常邊拔草，邊放任思緒飛騰，或雜思或泛想，心中感受著放空的平靜。

某日忽有感：到了冬天，所有的雜草總是從大地上消失了蹤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那麼，若是我在春夏秋季放棄了將雜草除之而後快的奮戰，最終的結果不也相同嗎？

再進一步深思，從而理解到這其實是一種悖論。雖然不理會雜草的生長，它們到了冬天終歸會自己消失。然而若任由雜草恣意四處攻城掠地，犧牲的便是園中其它植物的生存空間。雖然結果相同（讓自然定律決定了雜草最終在冬季的消失），雜草生長過程中的影響，卻擴及於周邊的植物，而造成此長彼消的後果。

思及此，我也就心甘情願地與頑強的野草們繼續周旋了。

雜草的四季輪迴，也奇妙地一如靜坐時，心中不斷紛至沓來的妄念。

佛家師父總說，打坐時無須懼怕妄念，也不必刻意壓抑，而是看著它們來來去去，自然地生滅。而心便在這樣的過程中，逐漸趨於清明。

四季輪迴的雜草，如跑馬燈般的妄念，生生滅滅，卻也不生不滅。

我在園中與雜草周旋的似苦實甘之過程中，修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