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孔伏

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氣魄宏大、意味雋永，實乃豪放派詠史詞壓卷之作。然而從詞中「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來看，蘇軾分明不識「赤壁」，僅是人云亦云而已。

宋人朱彧《萍洲可談》云：「坡非不知自有赤壁，故言『人道是』者，以明俗記爾。」現在大多襲用朱彧之說，認為蘇東坡遊黃州赤壁，明知不是孫曹交兵之地，但只要說一句「人道是」，依然可以大發感慨。然此說與歷史事實相悖，有必要申言之。

北宋時，孫曹交兵的赤壁古戰場，有漢川、漢陽、黃州、武昌、蒲圻等不同說法，且在陳壽《三國志》以及裴松之所作注中，都可以找到一些根據，難以判斷孰是孰非。

例如，黃州斜對面的鄂城樊口，赤壁之戰前夕，劉備曾在這裡駐軍操練，等候周瑜援軍到達。《三國志‧蜀書‧先主傳》注引虞溥《江表傳》云：「備從魯肅計，進駐鄂縣之樊口。諸葛亮詣吳未還，備聞曹公軍下，恐懼，日遣邏吏於水次候望權軍。」而黃州又確有「赤鼻」磯，音同赤壁，故有孫曹交兵發生在黃州赤壁之說。

蘇軾《東坡志林‧赤壁洞穴》云：「黃州守居之數百步為赤壁，或言即周瑜破曹公處，不知果是否？」顯見，蘇軾並非明確斷言黃州赤壁非孫曹交兵之地，而僅僅是對成說持懷疑態度而已。後經學人考證，黃州赤壁確實不是孫曹交兵處，因而用「東坡赤壁」以別之。

但是，「三國周郎赤壁」究竟在哪裡，仍然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過去出版的書籍和歷史圖冊，常將赤壁之戰的發生地，錯誤地說成湖北武昌西南的赤磯山。直到考古工作者在湖北蒲圻縣西北的長江邊上，發現了大量三國時期的兵器和矢簇，才使此一歷史懸案得到基本解決。

誠然，蘇軾在中國文學史上有著崇高的地位，當年即已譽滿神州。但是，一個人的知識畢竟有其限度，即使如蘇軾這樣的大文豪，也不可能無所不知，長於此必然短於彼，比如在史學方面，蘇軾就不太擅長，他也曾自認其短。

宋人王銍《默記》記載，東坡自海外歸，王安石向他提出重修《三國志》的建議，蘇軾以「討論非所工」為由婉拒，體現其「人貴自知」的實事求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