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冷語妍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古代帝王，御極天下，坐擁三宮六院，後宮佳麗三千。三千雖為誇飾的虛數，卻不影響帝王妃嬪眾多的事實。只是具體數目究竟多少？是隨機無常，還是任憑皇帝心意？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拜戲劇之賜，看嬪妃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之餘，亦曉得宮禁品級分明，位階森嚴。好比清宮眾妃以皇后、皇貴妃為尊，底下設有貴人、常在、答應，配置人數不等，分別給予相應的待遇。

如此規章，其來有自。根據唐人杜佑編撰的政書《通典》，后妃制可溯及上古神話時代：「昔帝嚳有四妃，以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為正妃，餘三小者為次妃。」古人信奉天人感應，認為人間政事與自然現象相互呼應，誠如紫微星被視為帝王星，星象變化影響天子氣運。后宮配置的起源，亦與星辰密不可分。

帝嚳仿星象設正妃一人、次妃三人，後世演變皆在此基準做變化：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殷人又增以三九二十七，合三十九人。周人上法帝嚳，立正妃，又三二十七為八十一人以增之，合百二十一人。

古籍洋洋灑灑一連串長篇大論，乍看繁複，瞧得暈頭轉向，細細分曉，其實諸般變化不過簡單的數字遊戲。

三皇五帝夏商周，相傳五帝之一的舜，迎娶堯帝之女娥皇、女英為妃。但礙於舜未將婚事上稟父母，未經雙親認可的婚禮不為世人承認，這樣的缺憾使舜帝正妃空懸，只餘側妃。

往後，夏代國君亦如舜帝未立正妃，但在三人基礎上，增添三的倍數：三加（三乘三），累計妃嬪十二人。殷商時期，又仿前朝增九再次擴增後宮：三加九加（三成九），加總三十九人。

朝代遞嬗，待到周天子又恢復帝嚳古制，重新立正妃，並按商代新增二十七人三度擴增後宮：一加三加九加二十七加（三乘二十七），最終合計一百二十一人。

后妃依尊卑劃分成五個階級，形成《禮記》所規範：「天子后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內治。」自此奠定往後千百年後宮規制的雛型。

通過數列，得發現除卻皇后是唯一，其餘妃嬪不論數目多寡，萬變不離三，都是以三為基數的四則運算。箇中原因，來自數字三的特殊性，《說文》：「三，天地人之道也。」三乃天地人三者之集合，意味整體，具有圓滿之意。

《道德經》亦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家的世界架構中，三代表有限之極、無限之始，所以三常作虛數象徵多，三生三世、入木三分、三思而後行……諸多詞彙皆由此衍生。

因為三寓意吉祥，蘊含對美好的禮讚，古人也偏愛以三為總和，如三書六禮、三山五嶽、皈依三寶。這點亦體現在國家廟堂，從秦漢行三公九卿制，到唐宋以降設三省六部，朝廷中樞皆環繞三而建。

常言道天子家事即國事，前朝與後宮一體兩面，皆循此則。只是時過境遷，隨著清帝遜位，無論朝廷臣工又或後宮佳麗，統統走入歷史。只有當史冊翻動時，從字裡行間窺見千百年前帝王家萬紫千紅，幻想曾經的爭奇鬥妍，博君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