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堯

從遠處就能看見這座高約十二公尺、重達五‧五噸，非常醒目的巨大木雕，應該沒有幾個旅人會與它擦身而過。

這一座雕塑「物」如其名，就叫〈斷腳椅〉（Broken Chair），矗立在瑞士日內瓦的「萬國宮」（Palais des Nations），也就是聯合國歐洲總部前方的廣場。斷裂的椅腳，象徵在殘酷戰爭中被炸斷肢體的無辜平民──特別是那些地雷受害者。它以具體的形象，毫不掩飾地呈現抽象的悲痛，令人印象深刻。

萬國宮本身，就是「國際談判、人權、和平與裁軍」的高度象徵。將這件反戰裝置藝術放在這裡，彷彿時刻提醒各國領袖：你們的決定，將直接影響無數平民的生命與肢體完整。這種「無聲」的提醒，卻又彷彿震耳欲聾。

根據記載，一九九六年，「國際助殘組織」聯合創辦人魏莫倫（P. Vermeulen）委托瑞士藝術家伯塞特（D. Berset）設計，再交由木匠路易士‧日內瓦（L. Genéve）於一九九七年建造完成。其目的在喚起國際社會關注「地雷」與「集束彈藥」造成平民終身殘疾的問題，並促請更多國家簽署反地雷的《渥太華條約》。

原本只打算展示三個月的〈斷腳椅〉，因其巨大的國際影響力，一直矗立到二○○五年，才因廣場整修工程而被移走。直到二○○七年，在國際人道組織與公眾支持下，雕塑才重新安放回原地。之後，它也見證了二○○八年十二月三日在挪威奧斯陸簽署的《禁止集束彈藥公約》，希望能終結集束彈藥對平民造成的長期傷害。

藝術家伯塞特認為，椅子是一種很容易理解的形象，讓人聯想到「休息、安穩與平和」，是屬於家庭，也是非常舒適的日常物件。然而當它斷了一條腿，整張椅子便顯得脆弱、搖搖欲墜，正好隱喻：戰爭會讓原本平穩的狀態瞬間崩塌，地雷與未爆彈藥在戰後多年仍持續傷人，而倖存者往往必須面對終身殘疾與心理創傷。

椅腳的斷裂處，更是設計的精髓。藝術家刻意讓斷口呈現參差不齊的纖維狀，與椅子其他部分的平滑線條形成強烈對比，精準傳達出「幸福的生活在剎那間被突如其來的爆炸無情撕裂」之意象。

二○二四年，這座雕塑遭到抗議團體破壞，他們用電鋸在椅腳上留下深刻的傷痕，以抗議國際社會在應對當前衝突（如俄烏戰爭）的無作為。

二○二五年春天，雕塑完成修復，並於五月舉行新說明牌的揭幕儀式，代表即使歷經創傷，追求和平的意志依然屹立不搖。

如今，〈斷腳椅〉仍昂然矗立，持續作為人權倡議與裁軍運動的象徵。它用一件最簡單、最日常的殘缺家具，控訴戰爭的殘酷，也喚起人們對受害者的重視。

這座巨大的木製雕塑不僅是一件公共藝術，也是日內瓦的重要象徵，更是全球反人道武器運動的精神圖騰。只要戰爭還在、平民仍在受害，這張斷腳的椅子就會一直提醒著全世界：和平仍是全人類未竟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