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簡妙容（中華世界影像教育推廣協會講師）

近年來以馬來西亞為題材的電影，如《富都青年》、《五月雪》、《搖籃凡世》、《地母》在國際影展大放異彩。近期上映的《人生海海》是廖克發導演繼紀錄片《由島至島》後新作品，本片不僅入圍金馬最佳劇情片、導演、原著劇本、原創電影音樂等五項大獎，更榮獲金馬最佳女配角獎，是一部以黑色幽默堆疊關於離散、認同與歸屬的複雜情感的電影。

家族往事逐漸浮現

電影講述馬來西亞華人家庭三代離散的故事，在台工作的阿耀回到馬來西亞與弟妹一起安葬父親，卻遇上宗教局來搶屍。手足三人態度不一，哥哥息事寧人、弟弟蠻橫衝撞、妹妹則努力維持儀式與秩序。隨著喪事推進，塵封的家族往事逐漸浮現。百餘年前祖父阿全為了改善生活，不惜離鄉背井到馬來亞開墾，用血汗建立新家園，卻因語言問題無法取得身分。父親榴槤為了生活不惜冒險走私，過著被追債躲債的日子，常留下子女在家。在記憶與現實交錯之中，三人被迫重新理解父親，也重新審視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位置。

「落葉歸根，根在哪裡？」對離鄉背井拚搏一輩子的祖父來說，遙遠的故鄉才是他的根，與故鄉唯一的聯繫僅存掛在身上的香火袋，這香火袋成為了家族傳承的紀念。妹妹水雲對孩子說：「根在自己身上」，無論人在哪裡，家就在哪裡，根就在哪裡。所謂的「漂泊歸根」，這種想尋求內心穩定歸屬的渴望，往往成為人生中重要課題之一。

淪為二等公民的父親榴槤，為了生存選擇像蛇一樣懂得彎曲、繞道而行，不會硬碰硬，看似狡猾，實則只是為了在夾縫中求生而已。早年他靠走私掙錢，四處躲債跑路，晚年為了得到較多補助改信教等，但他所深信的生存哲學讓親子關係處於緊張狀態。童年時的父親對於阿耀兄妹而言，是個飄忽不定的存在，他常因躲債讓年幼的子女面對債主，他還會帶著阿耀當偽裝去走私。

在這段顛沛流離的經歷下，三人對於父親的情感是愛怨交織的，這股怨與愛交疊成不安，他們雖能理解父親所承受的時代壓力，卻也影響三人長大後的處事態度。哥哥阿耀因為父親教他的裝睡哲學變得遇事逃避，面對不公平的事雖會生氣，更會忍氣吞聲，對他來說選擇到外地打拚過日子，也是逃離現狀的方式。妹妹水雲變得強勢獨立，所有的事一肩扛下，無論父親晚年生活或後事都默默地攬下來做。弟弟阿財則是遇到不公不義就衝向前去抗爭，彷彿胸口刻上「勇」，即使面對高牆也想去撼動。

看到他們不禁想起在親子教養中常聽說「孩子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當孩子得不到良好的示範，為了不想成為自己討厭的大人，又無法滿足內在的渴望下，往往壓抑自己造成缺憾。若想要改變現況，唯一良方只有正視自己內心，學習與自己和解。

人生海海養精蓄銳

值得一提的是電影用畫幅、黑白與聲音，做出不同時代的觸感，百年前的福建是古黃色的，五、六十年代是黑白色的。聲音方面，五十年代段落採近似當年單聲道的混音，到了現代才回到立體聲，整體呈現出時代感。電影中結合多種馬來西亞特殊樂器，尤其人人人鼓劇場所演唱的片尾曲〈有個忙碌的人〉（Ado Sorang Sibuk Sangat），輕快的樂曲令人印象深刻。

觀賞完《人生海海》後的反思，套句台詞「世界不是迪士尼。社會可能不公平，你要自己設法求生、盡量少受傷」，為了能好好過日子，我們要學會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的本事，或許每件事無法盡如人意，我們要和現實相處。人生就像大海一樣充滿未知與變數，面對生活困境，當我們用盡所有力氣去對抗命運無果，不妨自嘲一句「人生海海啦！」等待時機重新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