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瑞麟

日前因為肩膀旋轉肌受傷去做復健。做徒手治療時，復健師要我手臂放鬆；我放鬆了，他要我再放鬆，再放鬆。最後復健師放棄了，他說:「你好像不會放鬆？」我說：「我有啊。」到底怎麼樣才叫放鬆？我問復健師。復健師給我一抹神秘的微笑。

回家後我認真思考放鬆的問題，想起有一次去剪頭髮，洗頭妹妹在我躺下之後就要我放鬆，我還問她：「怎麼知道我沒放鬆？」她笑說：「因為你的肩膀僵硬。」有嗎？我心想。

兩三年前，眼睛常患麥粒腫，俗稱長針眼，吃藥無效，整張臉大了一號。有一天，老闆召見談事，我坐下來，她第一句話問：「你怎麼了？變了一個人？」因此先後手術兩次。同時，因為眼屎多到早上眼睛睜不開，有一次眼科醫生幫我通了淚腺管。這兩種病症之間不無關連，原因之一是疲勞、情緒緊張、內分泌失調。但我在緊張什麼呢？

那段期間，我同時被身心科診斷為「廣泛性焦慮」。症狀是有時會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無法集中注意力，心跳飛快，然後身體無力，肌肉緊繃，手腳發麻，以為自己快要死掉了，極度恐慌。但我在恐慌什麼呢？醫生說：「引發焦慮恐慌症的原因，來自長期壓力或作息不正常而導致自律神經失調。」然後，開了藥給我：「這個藥可以讓你放鬆。」而我又為何焦慮呢？

我目前仍持續服藥中，但由復健師給我的回饋顯示：我沒有放鬆。我把這個現象寫在Threads，意外地引來一些討論，套用網路語言，「釣」出幾位現職復健師的看法。其中一位是這樣寫的：「有些人不知道如何讓自己身體垮下來，身體一直處在警戒狀態，稍微按壓肌肉就會起反應，但是客戶會沒有知覺，有時候需要安定的手法讓該處肌肉知道自己可以放掉警戒，或是讓整個身體放下警戒。」

「警戒」二字很有意思，我想起動物星球頻道裡場景：覓食中的動物，忽然停止了動作，頭部機警的抬起來，或弓身，或觀望，隨時準備撤離或進擊。原來，我的心理與身體一直處於警戒狀態中。可是，我又不是哨兵，我也退伍很久了。

出國旅遊時，妻都說我心不在焉，她錯了。其實我很投入，而且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