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淑惠

次女總是滿懷喜悅在餐桌為家人擺碗筷，她固定將我的擺放在她右側。

她是發育遲緩兒，只能說二、三個字的詞彙，多年求醫，醫生判定她出生時缺氧，無法治癒。我意識到這一生要努力賺錢，才能養她一輩子。

在學齡階段，我要去工作，把她交託住宿養護機構，並利用自己擁有多種語言的背景投身國際貿易工作。

送她去機構，她便大哭，哭得倒地四肢朝天。老師告訴我，她每次回機構都要哭鬧好多天，連機構也不得安寧，為讓她習慣機構生活，要我假日不要帶她回家。我鼻酸，她愈哭，就連家都回不得了，要是她會說話，一定會懇求：「媽媽，我不要住這裡，帶我回家，我會乖乖的。」

孩子本有個家，是我硬生生把她推出去，害她失去安全感，只能用哭鬧來表達，這樣母女兩邊都痛徹心扉的日子持續二十年之久，也輾轉三所機構。

後來我存好了她的養老金，自己身體也有微恙，辦了退休，也幫她退宿，領她回家。家人一起歡聚她很高興，但她發現家人去上班，就提心吊膽，起床也不肯換睡衣，眼眶泛淚看著我，害怕我又帶她回機構。

我對她說：「你每天在家好好洗碗，在餐桌上擺好我倆的碗筷，我和你一起吃飯。」

她聽話去做，我又帶她去買菜，買她愛吃的食物，教她洗菜、切菜，用挫板刨紅、白蘿蔔絲，或任由她慢慢把菜切成細條，甜不辣也切細細的，我負責煮，拌成菜飯、麵。她喜歡吃細軟的。

家裡有機構所沒有的油煙味，我讚她乖又會幫忙，她才慢慢安下心來。

悠悠歲月，她已步入六旬，我倆邁入雙老，她融入我的生活，每天像拐杖牽我出門參加毛巾操、周間社團聚會，也一起看病、參加團體旅遊，她最開心的是吃圓桌餐，我會告訴她：「在吃辦桌。」

家人有外出聚餐會逗她說：「去吃辦桌。」她回聲好呀！叫得特別大聲。

一個碗，一雙筷，一個家，她要的幸福很簡單，卻花了我們許多年才辦到。

如今我倆相依，恍然發覺，她是上天派來陪我度晚年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