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華人活動中心被阿乙的兒子小秋辦得風生水起,贏得所有人齊聲稱讚。小秋本人倒很沉得住氣,說話辦事仍始終低調周全,對長輩也從不輸了禮數。
反倒是阿乙,近來明顯有些飄。不像那種張揚的得意,也非居高臨下的架勢,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總之讓人覺得不大舒服。
那次阿戍與阿乙的護照幾乎同時到期,二人一道去郵局寄件。阿戍急著飛非洲、辦了加急,收到時卻發現照片歪了還破了個邊角,於是對著阿三尖著嗓子急叫:「我這還能出國嗎?能嗎?被卡在外頭怎辦?」
阿三安撫道:「既然簽證那頭沒退件,問題應該不大。實在不行找大使館;再不濟打電話給我,我幫你找出入境管理局說理去。」
偏巧阿乙也在場,聞言笑得很愉快:「到底是我有福氣!沒多花錢辦加急,居然也已收到,照片也貼得又正又好,漂亮!」
因著小秋的威信,眾人推舉阿乙當分會負責人。他表現得雲淡風輕:「無所謂,順便當吧,我對這種頭銜其實沒什麼興趣。」前任提醒說這位置不好坐,眾口難調要用心。他卻擺擺手:「不調就不調唄,強扭的瓜不甜。」
於是果然不調。
結果嘉年華不巧遇到雨天,家長們不想帶孩子出門,主辦人急得團團轉。小秋只好親自上陣帶動眾人現場搭棚、引路,而且順勢辦了場雨衣比賽,比誰的顏色亮、樣式怪。自然又是各方皆大歡喜。
不久阿乙想跟著阿三出差,要小秋幫忙看房子、尤其照應兩隻鳥和屋子內外滿滿的綠植。小秋一直在活動中心住,來回三十多英里很不方便。阿乙則表示之後會請小秋坐遊輪,當作獎勵。
小秋邊接過他慎重遞來的鑰匙邊淡淡地說:「反正出去時間不長,何苦那麼隆重,我又不想坐遊輪。」
阿乙的心微微一沉,覺得兒子不如從前好說話,心裡有點堵,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不久阿乙歸來,進門先急著巡視植物,還好;可鳥籠卻空了,不由心中一緊。立馬去電小秋。小秋卻輕描淡寫地說,已送給喜鳥的小朋友玩幾天,回頭去取。
阿乙不由火冒三丈,怒吼道:「那鳥多金貴,是我寶貝,怎能隨便給孩子玩!你怎可如此不負責任!」
話音未落,隔壁房間卻忽然傳來熟悉的鳥叫聲。他忙衝過去,卻見那兩鳥正在舊籠子裡活潑歡跳。
正不知所措間,只聽電話中小秋道:「原來老爸也知道,輕描淡寫地對待您的慎重囑託,是不尊重;對您心疼之物不當回事,您會不舒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您以前曾說過:海外社團的頭銜不是權不是利,而是責任和工作量。」
一直站在門口的阿三嘿嘿一笑:「以往的親子教育,如今成了親父之教。」
阿乙也尷尬一笑。
自那時起,他果然恢復了從前的那種隨和與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