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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雲大師成立大慈育幼院,在他的心中,這裡的每個孩子都是「佛光山的王子與公主」。圖為大師為院童說故事。圖/大慈育幼院提供
文/星雲大師
大慈育幼院-2
最初也有不少的孩子,是由警察送到大慈育幼院來的,也不知道他們姓什麼。我後來就說,讓他們跟著我的俗姓姓李吧!現在許多孩子都已成家立業了,在社會上、家庭上,都能奉獻己力並且各自有幸福的家庭。
我成立大慈育幼院有幾個特色,第一,在學校裡,本來孤兒院的院童念書是可以向政府申請免費的,但是我說不要,我要讓學校的老師、同學看得起他們,獲得一樣的尊重;因此我們一樣繳費,甚至每天的便當菜餚,都要比其他同學們更加豐富美味,乃至還有汽車接送,所以我常說,他們都是佛光山的王子、公主。
第二個特色就是謝絕參觀。因為一些來山的信徒、遊客參觀育幼院的時候,總會不經意的指手畫腳的說:「哎呀!這麼可愛的小孩,怎麼沒有爸爸媽媽?」這句話會傷害我們兒童的心理,雖然這些信徒遊客看了以後會有捐獻贊助,但我們仍然要婉拒他們的參觀。為什麼?因為我要讓我的王子、公主有個身心健全的成長環境。
現在成家立業的院童,有的都已經是四、五十歲,甚至也有六十歲以上的人了。不過,他們有個優良的傳統,哥哥、姐姐常常回來照顧弟弟、妹妹。每年新春過年,也都會回到大慈來與弟弟、妹妹一起過年。說起來,大慈育幼院能辦得這麼順利,很感謝蕭碧涼院長和這許多老師,可謂厥功甚偉。
佛光精舍-1
1967年有了蘭陽救濟院,之後佛光山也有了大慈育幼院,來山參觀的人也慢慢增多了。有一天我到台北,信徒告訴我他有一位朋友叫張姚宏影,希望見我一面。
我和他見面之後,他說:「你們法師啊,應該要到美國去弘法,我現在存了三十萬美金,將來你在美國建寺不夠的時候,我還可以再資助你。」
我說:「謝謝你,我現在跟美國的緣分還沒有具備,等到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再找你。」
張姚宏影女士又說:「現在這個社會需要養老院,你的寺廟怎麼不去發展社會事業,這也是慈善啊!你已辦了育幼院是幼有所長,可以再辦養老院,讓人老有所終。」
我即刻告訴他:「我現在正在籌辦一個自費的佛光精舍,讓學佛的老人圖個方便,可以在寺院內修行。」他立刻跟我說:「我要購買兩間,當然我也不一定去住,有緣再去。」佛光精舍有了這樣熱烈的資助,於是我就開始進行建設。
張姚宏影居士以一間二十萬元,給了我四十萬元,但是到今天他都沒有來住過,兩個房間還空在那裡。不過,因為他在佛光精舍訂了兩個房間,我不時的請他來看看,請他來住,並且問他,你要什麼顏色、什麼布置。他偶爾也會來看看,大家認識久了,交誼就更深了一點,信仰也更深了一點。
我最初對佛光精舍的理想是預備可以容納八百人;但是當我辦到三百人入住的時候,我忽然就喊停,不再繼續增加了。因為,這許多老人都是自費來的,不容易管理,我們也沒有學過老人院的管理。尤其老人的問題很多。比方,老人閒不住,需要有人陪他,而陪伴的人也要有話講,讓他有事做等等。好在,佛光山全山這麼大一片,他們可以散步,可以到大雄寶殿、大悲殿拜佛,山上哪裡有講經說法,都可以通知他們前去參加。
南腔北調 各得其所
生活上的活動,還能幫他們消磨一些時間,但最困難的是,這兩、三百人都是來自全台灣甚至世界各地,四面八方,南腔北調,各有不同的飲食愛好。比方,有人喜歡麵食,有人喜歡飯食,有人喜歡辣的,有人喜歡淡的,我曾經一個月內為他們換了七個廚師,因為只要稍微不合口味,廚師就給他們趕走了。光就這一條,我沒有辦法替他們解決,也沒有辦法滿足大家。因此,我也就無法再收老人到佛光精舍居住了。
後來,我在食物種類上盡量備辦麵食、飯食、酸的、辣的,通通都有;對於吃,我只要多花費一點錢,食材多準備一點,大家還是可以各受其安、各得其所。
但是他們要我每天派人去講經說法,為他們上課,這就不容易了。為什麼呢?佛光精舍又不是學校,哪一個法師肯被受限制每天上課?他偶爾高興來做一次講演、做一次講座就很好了。但是住在精舍的老人們,他們總覺得,住在佛光山,每天沒有法師來上課,沒有佛法可聽,也就稍抱怨言。
另外還有一點怨言,佛光精舍的山坡下就是大慈育幼院,裡面住有一百多個小孩,他們養了兩、三條小狗。我覺得這也屬人之常情,小孩子養個小狗,他從學校回家來,就可以餵餵小狗、看看小狗,跟小狗玩玩。
可是這老人家就不准了,他認為小狗老是吠叫,吵到他們的寧靜,一直要我把小狗送給人家。但我不能順應這老人的要求,因為小孩子的要求不多,只是要養這兩、三條小狗。何況小狗也是偶爾有外人經過才吠叫,你把小孩子心愛的小狗送掉了,他就不得動物陪伴,也就不能安心了。
後來有一條小狗叫「黑虎」,雖然牠的叫聲最大、最會咬人,但也是最顧家、最有警覺性,不過精舍的老人卻堅持狗的聲音太吵,甚至一位老人威脅我們,你再不把這條狗送走,我就要召開記者會,說你虐待老人。那個時候我們也沒有什麼經驗,一聽到要召開記者會,嚇得我們的職事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們不求有功,但是給我們安個罪名「虐待老人」,我們也負擔不起啊!
不得已,我和美濃朝元寺當家師慧定法師商量,我說:我有一條好狗送給你,只因為牠太顧家了,吠叫的聲音,不容易被佛光精舍的老人接受。慧定法師一聽,欣然接受。
當時我真是含著眼淚,痛苦的把盡責的「黑虎」帶到朝元寺去,還在那邊陪牠玩了一段時期,讓牠習慣環境了我才離開。
後來我們跟這位老人說,你在這裡也不是很快樂,我把你的二十萬元退還給你,再貼你一些搬家費,你可以找別處去安住。他聽到也很高興,還很感謝我,歡喜的離開了。後來,對於進來佛光精舍的人,在信仰上,我們非常重視。因為沒有信仰的人,住到這裡,是不容易與這個地方相契合的。
時隔七、八年,我再去朝元寺的時候,以為這一隻「黑虎」應該不認識我了,哪裡知道,我才到的時候,黑虎和我之親熱,對我的熱忱,如同家裡的兄弟姐妹一樣。牠一再跟隨著我,前腳扒著我、抱著我、黏著我,我一再感動,對牠感到抱歉。甚至覺得我實在不如狗子,狗子勝過我,牠這麼有情有義,我實在對牠不起。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