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勤筆

AI愈來愈厲害，我卻愈來愈不擔心小孩的未來。這句話聽起來很像高度科技樂觀媽媽的宣言，彷彿已經替孩子買好未來的門票，準備迎接一個璀燦的智能時代，但其實完全不是。

不是因為我對孩子的競爭力有信心，畢竟我的小孩在「慣行社會」的賽道上，是屬於起跑線落後的那種孩子，她有閱讀障礙，經醫院鑑定，考試能得到額外增加作答時間的「特權」，又有過動、注意力不足、學習遲緩等狀況，若要比誰優秀、會唸書、擅考試，怎樣都輪不到她，所以我早就練就在成績單與診斷書之間，帶著修行般微笑的功力。

那為什麼在AI年代裡，我反而不擔心孩子的未來呢？因為在AI氾濫運用下，我已經看到，知識日趨廉價。以前我們讀書，是一連串辛苦建構的過程。要輸入、推理、撞牆，而後想通；要實驗、失敗、重來，繼續摔倒。現在呢？只要打開搜尋引擎，或丟一句話給AI協作工具，幾秒鐘就能產出一篇有模有樣的答案。

獲取知識，變得像上市場買菜──付了錢就可以帶走，程式打開就可以結案。

當然，這種「買菜式知識」，跟專業知識的建構有很大的距離，但問題是在這個年代，知識的「展現」往往已經足夠，知識涵養如80／20理論，約有八成是淺薄招搖的知識速食者，另兩成深入進行學習脈絡者則多含蓄內斂。有時候，主管或同儕需要的不是你真得懂，而是你看起來懂，能端出一份看似完整的答案即可。

這讓我這名特殊生的母親，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安心感。我時常思考的是，我的孩子是否能融入社會，未來是否有立足之地，能否帶領他成為一個未來社會需要的人。這些大哉問，也可以一言以蔽之：「他以後能否養活自己？」

但看著AI發展，以前學習知識的過程被真空了，當各種複雜的人生體驗濃縮成「坐在電腦前使用AI協作」，競爭的厚度也被扁平化了。我開始想，也許我不用急著讓孩子適應下一個世代，而是應該轉身陪著孩子活成上一個世代的模樣，這反而是AI時代裡最具差異化的競爭力。

像是走進廚房舞刀弄鏟，學習用舌頭品嘗和創作；跑去草地踢一場球，學習團隊默契與競合心態；規畫一場不參考網路遊記，不依賴搜尋引擎的未知旅行，學習迷路和補救……這些AI幫不了忙的事情，才是真正的人生。我不擔心孩子，不是因為他很強，而是因為生成式世界，需要一些「不那麼完美」的人，而我的孩子，剛好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