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本稜的姊姊本梅很老派，家裡許多東西都是「原汁原味」，保留著上個世紀的設計理念：高壓鍋是二十年前從國內帶來的，微波爐從不轉圈，手機只收短訊。至於什麼「智能家居」、「掃地機器人」、「手機付款」……那都是別人家的傳說，而本梅則連傳說都不信的。

於是漸漸地，她愈來愈聽不懂年輕人的話。把「划手機」聽成了「滑手機」，以為是手滑把手機摔了；至於「掃碼」這類的術語就更加迷茫……實在搞不明白，便照例在口中蹦出兩字：「代溝！」於是也就自我釋然。

本梅的兒子小鵬卻似乎無法釋懷。放寒假回家見老媽仍一成不變，哭笑不得，先跑去找阿三。回來之後，他自己先發生了大變化。原是個常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的「懶散青年」，現在居然勤快起來，每日裡舉著手機房前房後練習拍照。

漸漸地，索性拉著本梅也學起了拍照。當然慫恿著她先去換了個新手機，然後認真教了起來：「老媽，按這個鍵就能給自己拍了。別看鏡頭……也不要把鏡頭對著天花板……」拍了三十多張，總算拍得可以看了，小鵬這才點頭：「行，就這張吧。現在我再來幫妳開美顏，保妳一鍵年輕二十歲！」

本梅嘗到了甜頭，驚喜之餘，跟著兒子又慢慢學會了設鬧鐘、在日曆上放提醒，甚至學會了使用導航。那天在公園裡大家走散，一個定位便找到了地方。

每當這時，便不由自主嘀咕一句：「臭兒子在身邊，到底方便些。」

這似乎愈來愈被證明是真理。

電話裡阿三教她用手機存支票，半天摸不著門；小鵬坐她身邊，三下五除二就擺弄清楚了。

即使和本稜一起去看望養老院裡的老母親，帶上了小鵬，效果也會出奇地好。那次回來後見到阿三，不由喜上眉梢地形容道：「有小鵬在，終於第一次把所有外國話都聽懂了！連護工都更好相處些。」

漸漸地，連舊的高壓鍋、微波爐等所有的「老古董」也都更新了一遍，甚至換的車都是紅豔豔的顏色。配上一輩子第一次塗抹的口紅，她的相貌和心態都完全年輕了起來。

「以前這臭小子伸手向我要銀子時，我總煩他要啃老。可現在他再伸手，卻眨眼就能幫咱搞定好多事、少走好多彎路。」那天她發著感慨，然後問阿三：「阿三你總說有代溝，這是不是也算代溝呢？」

「當然算！」阿三立答：「瞧吧，世界已經現代化了、數位化了，咱們早就落後到見不著影了，和他們當然是有代溝。往往要有這些小輩當支點，咱們才算來到了新時代。」

本梅聽罷，居然喃喃地說出了最睿智的一句話：「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變年輕；但每個人都得有人牽著，走進新的世界。」

阿三即時回應道：「所以啊，小輩有代溝，也會是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