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胤霆

飛機高度緩緩降低，窗外顯現點點燈火，飛行一整天的困乏漸漸消失，當機輪「轟！」一聲觸地，我既興奮又帶點不安地，踏上了雲南。

雲南，是傣族、傈僳族、納西族等數十個少數民族的故鄉，有豐富的神話、傳說，也是許多古典、現代小說的故事背景。據聞景色秀麗、物產豐饒且遍地美食，令人心生嚮往，但是，其位處高原，海拔動輒高達兩三千公尺以上的地理環境，也讓我擔憂引起高山症，獨旅時屢屢望而卻步。直到不久前旅伴邀約，終於成為目的地。

我們從麗江出發，一路往更高海拔的瀘沽湖、香格里拉、梅里雪山蜿蜒而上。沿途飽覽廣袤千里的草地、健壯活潑的牛羊、陽光迤邐的湛藍湖面、壯闊群山的黃金日出等自然風光；也嘗到風味獨特的下午茶、菌菇火鍋和湯頭醇濃的米線，更受到民宿管家們的熱情款待及體貼照顧，使我們克服初到時輕微的高山症，享受脫離緊繃日常的鬆泛舒心。

旅途尾聲的夜晚，我坐在一間小餐館裡，手握熱枸杞菊花茶，陶醉在最後的弛緩閒適中，感覺已找著了「武陵人」遺失的「世外桃源」。

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述說晉朝太元年間，武陵縣一位漁人捕魚途中迷路，在河道上看到了非常漂亮的桃花，便循花走進一個山洞裡。

漁人形容這過程：「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

初始洞口很狹窄，只容一人通行，繼續前行數十步後，忽然變得開闊明亮。眼前出現一片廣闊的土地，整齊排列的房舍，還有肥沃的田地、美麗的池沼、桑樹跟竹林。那裡小路交錯，雞鳴狗叫清晰可聞，男男女女在田間勤勞耕作，穿著和洞外的人一樣，老人和小孩也都安詳自在。

漁人被這安逸悠閒的場面震懾而呆愣著，村民們發現後，得知他沒有惡意，紛紛邀請他到家中設宴款待。談笑間，漁人得知村民是因祖先躲避秦朝戰亂，才搬遷到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從此和外界斷絕聯繫。

停留幾日後，漁人決定返鄉，村民特別拜託他，不要對外宣揚洞內的情況。可漁人離開時卻沿途做標記，前去稟報太守，太守隨即派人前去尋找，但最終仍迷失方向。從此，再也沒有人能找到通往桃花源的入口。

這個沿路開滿桃花又遺世獨立的「桃花源」，就是陶淵明渴望的居住地，也是成語「世外桃源」的由來。如今，人們以「世外桃源」比喻風景優美且人跡罕至的地方，或人們避世隱居之處，又或者一個理想世界。

陶淵明身處的魏晉南北朝，朝代更迭快速，英雄豪傑皆有機會一展雄才，且各民族間文化交流繁盛，卻也因此戰爭頻繁、政治動盪，被日本歷史學家形容為「華麗的黑暗時代」。

此時，許多知識分子或被殺或隱世。陶淵明在一片漆黑中，寫下〈桃花源記〉這則寓言故事，一方面刻畫他憧憬的世界，一方面為眾人帶來一點光亮，留下一絲希望：人世間總有一個理想之地，值得去追尋。

陶淵明的世外桃源，在筆下、在心中；而我的世外桃源，在雲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