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莊莊

小學的寒暑假，總是過得瀟灑快活，開店做生意的父母無暇看管我，於是獨自回去鄉下與阿嬤作伴常成為假期主軸。

不識字的阿嬤常擔任我童年長假的安親班老師，她不指導我的課業，卻用人生智慧在陶冶我的生命。

鄉下的夜晚總是比都市更早進入休眠狀態，寧靜氛圍催促著我也必須在晚上九點完成就寢步調，棉被一覆蓋上身，總覺得阿嬤家的棉被特別乾皺，原來她會定期「漿被單」，這種延長棉被使用的壽命，也是古早保存陽光味道的方法，撫摸棉被的觸感猶如點穴功效，讓我迅速進入夢鄉。

清晨天光猶未揭幕，阿嬤早已起床，她是討厭賴床的人，卻從未用斥責來教訓，光是從巨大的走路聲，整理農具發出的碰撞聲，就知道這是喚起一天行事的序幕，老人家叫人起床的方式不遜於鬧鐘，我趕緊梳洗後，亦步亦趨跟著走向前面的菜園。

她望著瓜棚，俐落的用報紙包著稚嫩的絲瓜，我看著想依樣畫葫蘆，卻總是無法通過考核，原來我老是包裹到資深的老瓜，阿嬤打算讓它自然終老做「絲瓜絡」，看我判斷力如此失準，所幸把我派遣去澆灌其他蔬菜，以免妨礙她做農事。當雙腿滿是小黑蚊的吻痕時，阿嬤像是救星般地從菜園一隅，搓揉一把艾草葉敷在被叮處，神奇的止癢效果立即見效。

阿嬤家彷彿是與世隔絕的樹洞，在那個場域裡，到處可見塗滿智慧堆疊的痕跡，沒有惱人的考卷與作業牽絆，只有眠琴綠蔭的愜意，我在那個國度裡學到比課本更寬廣的知識，悠遊探險其中挖到的寶，足夠讓我自斟自酌。

我總是猜想：阿嬤的腦袋必定儲存了一系列的百科全書，用生命經驗在教育下一代。回想過往與她生活的畫面，或多或少可以撫平不安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