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博愛大鼎」,暗藏從南京、東京到台灣的漂流故事。圖/何定照
藝術家致穎作品〈再鑄〉,在北美館展牆展出「博愛大鼎」銘文歷史。圖/北美館提供
【本報台北訊】故宮晶華餐廳旁研究大樓有座大鼎,正面刻著國父名言「博愛」、落款「孫文」,背面還有國父訓詞。然而很少人知道,孫文博愛下方其實藏著日本明治天皇寫的和歌,鼎上梅花下方還壓著櫻花紋。
這座鼎當年是日軍鑄成,編號有別故宮來自清宮文物的「故」字號等,是編代表日本戰後歸還文物的「中日」號。故宮器物處處長吳曉筠表示,該鼎源於中日戰爭日軍占領南京後,動念用當時收集的眾多軍廢品鑄造紀念物,由於青銅鼎在東亞文化圈向來具政權象徵性,日軍就依中國大陸鼎樣式鑄了這座鼎。
最初落腳台中 被深埋倉庫多年
1938年,日軍占領南京周年,鑄鼎的上海派遣軍決定將此鼎進獻給東京靖國神社。故宮器物處助理研究員鐘雅薰在《故宮文物月刊》指出,日軍進獻前,把鼎運到大阪兵工廠改造,正面加刻明治天皇為日俄戰爭所作和歌,背面記錄上海派遣軍如何將鼎由南京運到大阪刻銘,鼎腹則加刻櫻花紋。
鐘雅薰表示,明治天皇這首和歌,內容強調,戰歿者雖倒下,靈魂仍守護生者,櫻花則在二戰時期廣泛用以象徵戰死士兵。如此改造,讓該鼎契合靖國神社慰靈祭的目的,原本的戰勝紀念物,也多了弔念戰死者的意涵。
二戰後,這座大鼎作為日本歸還文物之一,在1951年運抵台灣,由故宮前身、中央博物圖書院館聯合管理處中博組接收。鐘雅薰根據當時央博組組長譚旦冏紀錄推測,該鼎應是到故宮最初落腳所在台中不久,就被加裝鐵片,遮蓋銘紋,深埋倉庫多年。
1965年,台北外雙溪故宮院舍落成,時任院長蔣復璁計畫將鼎置於正館前當造景,譚旦冏於是建議用梅花遮蓋櫻花紋,再加裝「博愛」字樣等。日本大鼎就這樣成了「博愛大鼎」,長年立於華表大道階梯的後方正中央。
鐘雅薰認為,該鼎大變身,也是總統蔣中正1966年喊出以(孫)中山理想為尊的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一環,順著故宮「天下為公」牌樓走上華表大道,會先看到博愛大鼎與禮運大同篇石刻文,再看到蔣中正為故宮題的「中山博物院」門額,館內早年也坐著中山銅像。
直到1992年,故宮第4次擴建,博愛大鼎才被「亞醜方鼎」複製品取代,搬到今日故宮研究大樓前方。
反映中日台關係 藝術家致穎〈再鑄〉
故宮「博愛大鼎」暗藏從南京、東京到台灣的漂流故事,曾經獲銅鐘藝術賞百萬大獎的藝術家致穎,從該鼎發想新作〈再鑄〉,虛擬三地展櫃辯論自己才是該鼎正統,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台北雙年展中,與遠方故宮唱和。
致穎長期研究各國博物館收藏,認為博物館看似不那麼政治,但收藏什麼、怎麼收藏等考量,其實都很政治。例如:法國楓丹白露宮的中國博物廳,藏品是鴉片戰爭從圓明園搶來;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2012年成立非洲收藏,但西方博物館當時正歸還非洲殖民時期雕塑。
博愛大鼎在他眼中,脈絡位置就更特殊。該鼎並非清宮收藏,也算不上珍貴,但仍有其歷史意義,就這樣處於一個進不去故宮、又不能丟棄的狀態。大鼎曾有的三邊關係,除了兩岸,還有曾殖民台灣的日本,致穎認為,這都恰好反映台灣長年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