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心

國文課上到《世說新語》，課本羅列了很多故事，每個故事都短小精煉，幾句生動的敘述就勾勒出鮮明的人物性格：英俊的潘安出門在外，風度翩翩，總是擲果盈車，仿效潘安在街上漫遊的左思則被吐口水；西晉的王濟和衛玠都是俊美挺拔，但王濟看到衛玠卻自慚形穢。魏晉時期郝隆腆著肚子晒書，王羲之則在郗太尉挑女婿時一派自然地袒腹而臥。王戎生性吝嗇，送出的衣服竟又討回來；王藍田只因吃一顆雞蛋暴怒，而被王羲之嘲諷……

這些故事看似好笑，卻也照見人性的得意、失落和自尊。我要學生先自行閱讀課本，用筆畫記關鍵字，再兩兩練習，把故事說一遍。接著，我抽籤請學生上台說故事給全班聽。

起初，學生有點不自在，站在講台上常常當機，不知道下一句要說什麼。我並不急著糾正，只鼓勵他們：「只要願意開口，就會進步。」慢慢地，他們發現老師真的是要訓練他們「說」的能力，台下練習也因此變得認真起來。

看著學生的反應，我回想起國小六年級時，老師派我參加「二十四孝」說故事比賽。第一次上台的我緊張得手腳發顫，連聲音都在發抖，下台後困窘得不知如何自處。但也因為那次經驗，讓我後來在國小、國中、高中都代表畢業生致詞，還持續參加了不少即席演說比賽。

我也坦白告訴學生，雖然我上台經驗豐富，但每次站上講台還是會很緊張。所以我總會事前準備逐字稿，一遍遍地練習，剛教書那幾年，更是如此。那些看似笨拙的準備，其實是在幫自己安頓情緒，累積能力︱︱把故事說清楚，也將自己的感受傳達給聽眾。

我跟學生說：「我們看似在練講《世說新語》，其實是在練習整理思緒、表達感受，學習面對別人，也面對自己。」讓我驚喜的是，說著說著，竟有兩位同學自願上台「演」故事：女生演王藍田，男生則飾演那顆活蹦亂跳，始終吃不到的雞蛋。兩個人默契十足，誇張又到位的表演，逗得全班哄堂大笑。那一刻，故事不再只是課本裡的古人軼事，而成了我們共同創造的回憶。

「說故事」是一個很重要的社會情緒能力，國文課背注釋、記成語、讀典故，無非是希望學生能理解情境、認知情緒，將學到的東西轉化為自己的語言。當學生願意把故事說出口，除了練習表達，也在培養同理心和自信。他們可能會忘記王藍田為何為了吃一顆蛋動怒，但會記得自己曾經勇敢地站在台上講述故事。未來，期盼每位學生都有能力創造並說出屬於自己的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