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玫良

出生於嘉義的蔡耀庭，4歲時便跟著父親及哥哥，一起擺攤寫春聯販售，小小年紀就能為困窘的家境，在年節前貢獻出一筆豐厚的加菜金。

「別人一幅春聯賣一元五角，我寫的春聯可以賣三元。」回憶兒時，蔡耀庭有點小得意，卻更感謝一代書法大師的伯父蔡元亨，讓他自幼耳濡目染，除了練就一手好功夫，也培養出生活嚴謹，好禮重信義的人生態度。

早熟老靈魂忘年結交

蔡耀庭記憶中，「自己彷彿沒有童年」。說這話並非訴說悲情，而是從國小起，他就覺得自己身體裡住了個「老靈魂」。10歲左右時，他喜歡隨著父親去找一位中藥材行老闆聊天，不但不覺枯燥乏味，還跟中藥材行老闆成為忘年之交。

即使日後蔡耀庭赴外地求學、當兵、就業……返鄉時一定先到中藥材行和老闆敘舊，更如入自家廳堂般穿梭其間，偶爾兼個小幫手，對於中藥材毫不陌生，雖然沒有因此成為中醫師，但對中醫藥保健，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激憤青春後轉為人師

承襲伯父傳統的身教言教，蔡耀庭血液裡流淌的正義感，讓他的青春時期充滿暴烈憤怒。「我好打抱不平，在師長眼中，認為我愛打架惹事。」初中念了4年、高中念了5年，決不妥協的個性，老師頭痛萬分，蔡耀庭也在這9年間，明白自己可能要歷經一番寒徹骨，方得梅花撲鼻香。

高中畢業後，蔡耀庭直接入伍，手氣好抽到「金馬獎」，卻因此愛上金門的寧靜孤絕。退伍後，就讀國立藝專美工科，選讀平面設計。畢業後，選擇回到金門高中擔任工藝老師。可惜只教了一學期，就被大哥叫回台灣，默然結束金門的教職，返回新北汐止秀峰國中任教，同時赴台師大補修教育學分及工藝技術。

教書法重溫兒時記憶

蔡耀庭充滿教學熱忱，當校方得知他有書法專才，邀他擔任書法社指導老師，他欣然應允，更不負眾望的指導學生屢次在全台各書法比賽榮獲佳績。

從那時開始，他就帶著學生在春節前，為學校附近的廟宇撰寫春聯，重溫兒時與家人共寫春聯的美好回憶。書法社同學的表現獲得校內外的肯定，佳評如潮，但身為老師的蔡耀庭，反而自省本身的書法功力，認為必須再次精進。

1999年，教職退休前一年，蔡耀庭首次公開「雙管齊下」書法技藝。這套傳自伯父蔡元亨名噪一時的絕藝，不僅具有獨特技法和美學價值，更為現代書法藝術開展了新的一頁。

練書法就是在練氣功

蔡耀庭坦言，他喜歡書法的原因之一，是體會到「氣功運用在書法上」的奇妙訣竅。「運筆如運氣，寫書法的當下，就是在練氣功。」他常表演現場書寫超大幅的墨寶，當毛筆飽含墨水，如果沒有特殊技法，一支溼答答的毛筆，很難完美的書寫出一幅作品。

他會運氣讓筆尖的墨汁，在書寫前不滴落，直到落筆，才開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力量集中在筆鋒，筆在紙上運行時，像是彈著抖著特殊的舞步在移動，而非單純的在紙上畫出一橫一撇一捺一點一勾……至於家裡牆上及桌上擺著好幾支大小不同的毛筆，則是為各種場合準備的工具。

從書法中體悟定靜安

退休後的蔡耀庭沒有賦閒在家，除了隔周返回嘉義老家數日教授書法，桃李滿天下。永和住家也開始有喜好書法的朋友來切磋交流，或初學者想來學習。於是他免費教授，看到有人願意傳承書法，便感欣慰。

「書法是我們的國粹，體現了文字藝術與精神修養的融合，是中華民族文化的瑰寶。」蔡耀庭愈是深入書法世界，愈能體會書法藝術與心靈修養的絕妙融和，他變得不再急躁衝動，而是懂得靜下心來，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有時，學生會將書法作品line給蔡耀庭看，而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學生書寫當下是什麼心情。「文如其人，書法亦同。」蔡耀庭每每回覆學生，常讓學生嚇一跳，直呼：「老師，你在我家裝了監視器嗎？」書法能練到如此境界，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別出新裁 寓意好采頭

用書法與眾人結緣，蔡耀庭新春義寫春聯已行之有年。10多年前，里長發現里內有位書法老師，當即推薦給市公所，他義不容辭歡喜應允，成為每年春節前大家引頸期盼的書法老師。

他的書寫從來不會單調呆板，會隨著生肖年或字的意義做變化，像今年是「馬」年，他寫「馬到成功」會營造出一馬當先、馬力全開、馬不停蹄的意象，好采頭的寓意深含其中。他也會為民眾客製化春聯，畢竟每個人的新春願望都不一樣。他常會結合平面設計的背景，在紅紙或宣紙上，適切的呈現出別出心裁的圖文巧思。

如果要選一個「字」送給所有的人，他說：會送「喜」給大家，希望每個人每年都能喜樂平安。從始至今，他也都抱著祝福的心在寫春聯，用春聯傳遞對新年、新生活和幸福的美好期望。至於廟宇或機關團體需要題寫墨寶，他幾乎不拒絕，嘉義市政府警察局請託書寫巨幅墨寶「正氣」，他欣喜相贈。

可惜兩年前蔡耀庭不慎跌傷，導致雙膝及腳踝都受了傷，花了不少時間復健，也中斷了年節前公開義寫贈春聯的活動。

「很慶幸自己寫了一輩子書法，形同練了一輩子氣功，否則腳傷恐怕沒辦法恢復得那麼快那麼好。」雖暫停大規模義寫送春聯，但因台北和嘉義友人殷切期盼，蔡耀庭並沒讓他們失望，依然在自宅及嘉義持續寫春聯分贈年節的喜氣。



雙管齊下

書藝無雙

1961年，書法家蔡元亨60歲那年，在台北舉辦「雙管齊下」書法展；7年後，蔡元亨應日本富士電視公司邀請，在電視上揮毫雙管齊下，雙手運筆自若，觀者驚呼連連，日本書道界也稱譽他為「古今東西唯一之人」。

蔡耀庭苦練此技藝，1998年除夕前幾天，他在汐止寫春聯時，現場表演了「雙管齊下」，獲得如雷掌聲，讚聲不絕，讓他受到極大的鼓勵與感動。

某天，蔡耀庭看到伯父拿著一支4斤重的毛筆在寫書法，驚訝不已，心想：功夫真是太了不起了。學無止境的伯父，80高齡時甚至以「毛巾」沾墨書寫，運筆蒼勁、字骨雄強，堪稱藝術界範本，更於高雄鼓山代天宮龍鳳樓留下「忠孝節義、禮義廉恥」等多幅墨寶，令蔡耀庭心嚮往之。

當時他心想：這樣的「筆」都能寫了，還有什麼不能拿來寫的呢？於是，他也開始練習拿不同的東西來試寫。於是，掃把也好，分叉的毛筆也好……任何媒材在蔡耀庭手裡，沒有不能當「毛筆」來寫字的。甚至在書寫大幅墨寶時，他同時手握三支毛筆書寫，在各種技能裡自在悠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