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作炎

台灣京劇首席武旦楊蓮英，曾兩度榮獲中國文藝獎章，建國百年藝術百傑「國家藝術成就獎」提名。2021年，她更獲得台北市政府登錄為「無形文化資產保存者」中「京劇藝術」項目保存者。種種榮耀，都是她日復一日堅持紮實、不投機苦練武打特技，形塑而成的「武旦魂」。

楊蓮英從舞台上退下後，積極從事傳統京劇折子戲的保存及復刻，更在國立台灣戲劇學院兼任副教授、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學系兼任副教授，即便目前已退休，她仍教學不輟，只要有人肯吃苦及下功夫鍛練，她就樂於將一身武旦特技絕活──腰腿功、毯子功（翻觔斗技巧）與把子功（長短兵器）傳授出去。

翻滾俐落功夫樣樣精

京劇的旦行（專門扮演女性角色的行當），在生、旦、淨、丑之中占有重要位置，光是女性的舞台角色，還細分為青衣、花衫、花旦、刀馬旦與武旦，以及老旦等。

武旦以武技取勝，在舞台上多半扮演巾幗英雄、俠女或妖魅仙狐類角色。刀馬旦融合花旦與武旦之長，不僅要身段俐落、武功出色，念白也需清楚明快，角色性格刻畫分明。

在傳統劇團訓練中，武旦可說是最為艱難的行當之一，需要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忍人所不願忍的氣。更殘酷的是，武旦與刀馬旦二者的舞台生命較短，能持續演到30歲，已經很不容易。

祖師爺賞飯小楊老師

成為台灣京劇首席武旦後，人稱楊蓮英「小楊老師」，目前活躍在舞台上的武旦演員，大多是她的徒弟，許多後起之秀都受過她的指點。

楊蓮英的父親楊飛是京劇樂師，擅長嗩吶、橫笛、月琴、唐鼓，是當時京劇文武場的一把好手。自幼成長於戲院環境中的楊蓮英，就像是「祖師爺」挑中的孩子，8歲進入大鵬劇校學藝，成為第五期學員中最年幼的「戲苗子」，卻願意承受最紮實、最嚴謹的「硬功夫」磨練。

楊蓮英說：「要練就一身功夫，就要花時間淬鍊筋骨！」楊蓮英因著唱打兼備，得以武旦挑大梁，為武旦行當「打」出一片天。

獲知音張大千贈戲服

楊蓮英曾經為了演出《無底洞》英姿颯爽的玉鼠精，幻化成落難民女。在《仙狐緣》中，她飾演九尾玄狐，演出的整套服飾，獲得十分欣賞她的知名國畫大師張大千，親自設計「蓮花」戲服贈與楊蓮英。

楊蓮英在舞台上，一個眼神、一個身段，盡顯京劇藝術的剛柔並濟。更難能可貴的是，後來她更跨向花旦與花衫領域，展現旦行多面向的可能！

「別以為都是旦角，一通就能百通，事實上，不同旦間隔行如隔山，不論唱腔、念白、身段……也就是京劇所謂的『唱、念、做、打』細節、講究都不同。」

傳統藝術絕沒有捷徑

在大鵬劇校學藝過程，楊蓮英經歷嚴格訓練，前30年專注舞台演出，後30年則投身教育推廣，年輕時，更經常銜命遠赴海外表演，扮演台灣的「文化大使」。

楊蓮英認為：武藝就像西方芭蕾舞一樣，若不花時間練習，根本無法練出個人的風格，或展現出肢體之美。她承受恩師的戲曲藝術文化資本，自然也將教學傳承視為天職，在每一屆學生心中種下幼苗。

「教學不僅僅是傳授武打技巧或唱功念白，更是延續一個家門的精神、紀律與美學。」她以開明而堅定的教學方式，守護著傳統文化，培育新一代武旦演員，也感動年輕一代不畏吃苦，堅持拜師學藝。

文化藝術傳承不止息

「一身武功、一生傳承。」這句話，無疑是楊蓮英最真實的寫照。走過半世紀的京劇舞台，武旦這角色似乎已渾然融入楊蓮英的生命裡，活出屬於她個人的戲曲人生。

在歷經風華後，楊蓮英在看似靜止的歲月中，依然不懈的串起台灣戲班、劇團、電視錄影與名家往來的文化網絡，傳承精神與力量培養許多京劇新生代演員，為京劇藝術、傳統戲曲培育火種及幼苗，將各行當藝術精華匯集於京劇武旦的藝術表演，並在台灣世代延續下去。



武旦家門開啟新可能

楊蓮英秉持藝師精神，透過口述出版專書《武旦家門：楊蓮英》，帶領大眾認識「台灣戰後京劇發展史」與「京朝派武旦藝術在台傳續」等彌足珍貴的歷史。

長年耕耘戲曲研究的北藝大戲劇系徐亞湘教授，曾花費2年多時間，做田調、超過30多次深度訪談，整理成這本《武旦家門：楊蓮英》。書中特別提及：楊蓮英老師傳授傳統京戲，兼融並蓄地融入現代戲曲，創造出獨一無二的韻味。

更令眾人歎服的是，充滿「武旦魂」的楊蓮英，不僅熱衷傳承京劇，更跨足歌仔戲、客家戲與舞蹈，向各領域能人學藝，並嘗試將武旦與刀馬旦的技藝，帶進歌仔戲、客家戲與舞蹈中，為不同劇種開啟新的可能。

楊蓮英數十年如一日，展現戲曲人的堅韌與毅力，至今依然不懈傳承。國光劇團戲劇顧問王安祈老師表示，「家門」一書不僅僅是自報家門，更象徵著戲劇行當的專精與規範，可說是楊蓮英「踏實、勤懇、堅守」的一生寫照。



守住本心 精益求精

武旦楊蓮英從8歲開始苦練各種功夫，包括倒立、毯子功，到大靠（女將穿的全副武裝鎧甲）、踩蹺、刀、槍、棍、棒、錘……等練家子武技，在舞台上行雲流水地「大打出手」、「長槍如雨」，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台下基本功練就出來的成果。

事實上，舞台上的演出對楊蓮英來說，不在技巧的堆疊，而是在規矩中尋找方圓。透過戲曲底蘊的養成過程，楊蓮英更領略到生命的哲理和行動。

楊蓮英恩師蘇盛軾老師曾預言：「武旦這行，就只有小楊守得住！」因著蘇老師的這句話，以及對傳統戲曲的守護，楊蓮英始終堅持匠人精神精益求精，雖苦猶甘的謹守戲曲傳承風骨。

「我所做的一切，不為自己樹碑立傳，而是想把前輩的藝術傳下去。」楊蓮英獲列台北市無形文化資產戲曲保存者，這份戲曲美學使命的賦予絕非偶然。

教學嚴謹的小楊老師，雖然在30多歲時，遭遇健康轉折後毅然轉向教學，但面對當前社會追求速食文化以及舞台技術和視覺效果的衝擊，始終堅持「絕不能點到為止，基本功一定要紮實。」課堂上的耳提面命，也深深影響著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