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冠廷

幾年前，「陪伴機器人」的概念剛被提出時，許多人充滿期待：它會記錄對話、偵測情緒、播放熟悉的音樂、提醒吃藥、講故事，甚至模擬家人的聲音。如今，這些功能早已成為長照3.0的一部分。但我開始懷疑，我們是否在這些便利之中，漸漸忘了自己才是那個應該回憶的人。

AI的世界是由0與1組成的，講究邏輯、效率與預測。可是在照顧現場，我們面對的是真實的呼吸、等待與沉默。我見過老人對機器微笑，卻在深夜仍淚流滿面。那不是科技的錯，而是我們把關懷外包給演算法，以為情感可以被模擬，回憶可以被記錄。於是，人變得愈來愈忙，而愛變得愈來愈薄。

老莊的思想提醒我們：「上善若水」，水能包容萬物，卻不爭先。莊子更提倡「無待之心」，意即不以功利為目的去衡量行動。若我們將AI視為家庭的一員，它就不應只是取代勞力的工具，而應成為一面鏡子──讓人重新看見自己的遺忘。

現在的社會太相信「數據的正義」。我們以為更多監測、更多紀錄，就能代表更多關心。

但真正的回憶，不在雲端，也不在晶片裡；而在那個願意停下來，聽長輩重複說同一段故事的人身上。

或許，我們該教AI學會「等待」，讓它懂得留白，不那麼急著回答。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教自己學會「回憶」，讓被時間沖淡的溫柔重新被看見。

當陪伴機器人愈來愈多，也許真正需要修復的，不是AI的演算法，而是人心那塊被外包的情感記憶。

老莊說：「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正義與智慧從來不該是二元的對立。願我們在AI的世界裡，找回人之所以為人的柔軟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