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驊宸

前陣子，主任忽然問我：「你今年的公開授課可以開放給外校老師來參加嗎？」我沒想太多就答應了。到了公開授課的那天，看到報到名單時，一位意想不到的老師，也來觀課，他是我第一屆導師班的學生。

十幾年前，我初出茅廬，帶著滿腔熱血，選擇到偏鄉國中任教。那時班上有個原住民男孩，活潑熱情，卻對學習非常沒有自信，尤其是數學，簡直是他的天敵。有次考試，他已經很認真複習，但考試成績出來，整張考卷幾乎全錯，他沮喪得把頭埋進手臂裡，默默地掉下眼淚。我走過去輕拍他的肩，跟他說：「錯，沒關係，我陪你一起把它弄懂。」他抬起頭時，那雙原本目光黯淡的眼睛，好像重新亮了起來。

那三年，我看著他逐漸變得穩重，也願意幫忙照顧班上其他需要協助的同學。有一次午休，他跑來找我，支支吾吾地問：「老師，你覺得……我以後可以當老師嗎？」那時的我只是笑笑說：「只要你願意努力，一定沒問題。」沒想到這句鼓勵，他竟放在心裡十多年。

公開授課那天，他站在教室外向我揮手。我忍不住愣了一下，腦中浮現的不是眼前這個帥氣自信的老師，而是當年那個單純活潑的小男孩。

下課後，他走到我身邊，略帶靦腆地說：「老師，我現在也在山上教書。今天特別來看您的課……我一直記得，當年是您讓我相信自己做得到。」我聽了鼻頭一酸，原以為只是例行的公開課，沒想到竟成了一場跨越時光的回響。

我們聊著這些年他的教學生涯，他說：「每當遇到挫折，我都會想起您那句『錯沒關係，我陪你』。現在換我陪著我的學生了。」聽他這麼說，我才深深感受到，原來教育的力量，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影響，靜靜地延續下去。

那天下午，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滿是感動。帶孩子們成長，本來就是老師的職責，但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把曾經接受的支持與溫暖，再傳遞給下一個孩子。而我，也在這安靜的傳承中，被學生重新教會──原來我們在教育路上並不孤單。

當我的學生也成了老師，那是一種最甜蜜的驚喜，更是一種印證：我們在孩子心中播下的種子，也許會沉睡很久，但終究會找個時機，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