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郁文

今天又下雨了，這場雨比昨夜更為密集，雨滴敲打著玻璃，讓我不由得想要蜷縮在床上，逃避那些排隊等著我的責任。床邊傳來小女兒翻身的聲音，同時，她那雙還帶著夢境餘溫的小腳，也像在催促著我起床。「媽媽，我們今天要賣地瓜嗎？」她的聲音清脆如同雨中的小鳥，讓我心中一暖。

擺攤的路上，我告訴女兒，地瓜不僅美味，還是我小時候媽媽常做的食物。當我們終於搭起遮雨棚，將剛出爐的地瓜擺放在桌上時，空氣中瀰漫著地瓜香氣，那溫暖而誘人的味道，讓我不禁想起了童年時光。小女兒興奮地對路過的行人招手，熱情地介紹著：「這些地瓜是我們自己做的，特別好吃！」她的聲音充滿自信與期待，彷彿這場雨天的擺攤是一次冒險。

剛開始，小女兒的熱情確實吸引了幾位躲雨的客人。一位阿姨微笑說：「妹妹妳真乖，給阿姨一個最甜的。」她的笑容如同陽光，瞬間驅散了我心中的陰霾，讓我想起了媽媽，也曾經這樣鼓勵我。然而，好景不常，午後雨勢突然加大，狂風捲著雨水，狠狠地潑進了遮雨棚，將幾顆剛烤好的地瓜淋得半溼。我感到一陣不安，心中默想著：「這可怎麼辦？如果這樣下去，今天的生意可能會失敗，但我不想讓女兒失望。」

就在我準備道歉時，小女兒卻搶先了一步。她拿起一條乾毛巾，認真地擦拭著每一顆地瓜。她抬起頭，對剛走近的先生露出微笑說：「叔叔，這一顆是我剛剛幫媽媽顧著的，保證最燙！不燙不要錢！」她的勇敢讓我驚訝，也讓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那位先生被她逗樂了，緊繃的臉變柔和了。「好啊，不燙我可不付錢。」他接過地瓜，吹了幾口氣咬下，熱氣瞬間冒了出來。「嗯……這顆還行。」

我看著女兒，心中的不安變成驕傲，深吸一口氣，也振作起來。我們一起將爐子往後挪，我用一塊備用的帆布在迎風面加了一道擋雨牆，女兒則負責將擦乾的地瓜重新排好，我們沒有多說一句話，但配合得天衣無縫，彼此的默契讓我感到無比欣慰。

雨漸漸小了，許多人被女兒的聲音吸引來。他們離開時，手上握著熱地瓜，每一個微笑和讚美都是對我們努力的肯定，讓我心中充滿了感激。

傍晚收攤，我們的鞋襪全溼透，但裝錢的盒子卻是沉甸甸的。我忽然明白，我從媽媽那裡繼承來的，不只是烤地瓜手藝，更是在這種溼冷天氣裡依然站著的韌性，而今天，我在雨中，親手將這份韌性傳給女兒。「媽媽，我們明天還會來嗎？」她仰頭問我，臉上滿是雨水和快樂。我握緊她的小手，心中的溫暖足以抵禦任何寒冷。「會啊！」我笑著說。「無論晴天雨天，這都是『我們的地瓜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