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赫連擁

很小就長記性的我，猶記唸幼稚園時，有天老師在課堂上問大家：「為什麼溼衣服不能掛在櫃子裡？」我當時聽後立刻舉手，搶著作答：「因為櫃子裡沒有太陽。」

其實老師想傳授的，是溼衣服放櫃子裡會發霉的「科普常識」。溼衣服需要晒太陽才會乾，櫃子裡沒有太陽所以乾不了。我的答案雖然自有其邏輯，但似乎不是老師想要跟小朋友們討論的重點，因而在那個情境下，被判定不是正解。半個世紀過去，我竟還清楚記得這件事。或許是那個否定，不僅曲解了我的答案，更否定了我感知世界的方式。

那時還不明白，世間有很多情況，即使是公認的事實，但不一定會被視作正確答案。

「櫃子裡沒有太陽。」是我渾然天成的理解力，一個對生活有所觀察且帶有幾分詩意的童真視角。如今再回想，才深切恍悟，老師當時需要的並非「正確事實」，而是一個特定且標準化的回應，以至於在那一瞬間，我的太陽，被她的黴菌打敗；我的視野，也開始被老師灌輸的常識所框限。

細想我們大部分人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進名為「常識」的櫃子裡。我們不斷歷經剪裁與修正來適應這個世界，而有些十分可貴的能力，卻是在最懵懂的時期，即被大人自作主張地視作無用或不需要將其放逐。

櫃子裡，當然不可能有太陽。當這樣的宣言，在成人眼中只覺得是一句廢話時，那麼，我們就算是與最純淨的那個自我做了徹底切割。內心深處那份不甘願被成人及常識所框限的童真，也是要等到你活了很久很久以後，才懂得鼓起勇氣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