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子

弟弟在原公司待了十年，那天他忽然傳訊給我，說主管找他談話，想升他做組長。我看著那行字，想像他在訊息背後的神情──既忐忑又抗拒。

他說，公司每隔幾年都會拔擢青壯人員，讓他們承擔管理責任，只是，當這樣的機會落在他身上，他卻第一時間想逃避。「我不太會帶人，也不喜歡管人。」他在電話那頭嘆氣：「而且同組十幾個人裡，有些年資比我深，會不會服氣？」我笑著說：「也許正因你老實、做事細心，上面才信任你。」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可是當主管，不是只把事做好而已吧？」

我聽得出那是他第一次面對所謂「責任的重量」。過去他只要把手上的工作完成就好，出錯也有主管擋著；但升上去之後，所有的對錯都會繞回自己身上。升遷表面上是前進的階梯，其實也是一場新的考驗。

我跟他分享自己的經驗。剛被拔擢的那年，我也手忙腳亂。每個人都希望事情順利，但凡有人事變動，總難免風浪，面對同事時要懂得分寸，面對上級時要懂得表達，最難的，不是怎麼做事，而是學會怎麼與人相處。弟弟靜靜聽著，說了一句：「我會試試看。」那句話讓我有點感動，不是因為他答應了升遷，而是他終於願意跨出那一步。

幾個月後，我回家探望父母，剛好遇見他，他看起來氣色很好，說起新職務眼神帶著光。他笑說：「其實沒那麼可怕，只要願意學，大家也願意教。以前都怕麻煩，現在才知道，有時候挑戰反而讓自己成長得更快。」

聽他這麼說，我忽然明白，人，不能總是留在原地，留得愈久，愈容易陷進安穩的假象裡。真正的穩定，不是停滯不前，而是能在變動中找到新的重心。

弟弟那天出門時，背影顯得特別挺。我看著他遠去，忽然想起自己曾走過的那些路：從猶豫到嘗試，從害怕到習慣，每一次的前進，都是跟過去的自己道別。

人生的風景，永遠在前方，只要願意動身，就不會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