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真昀

身為醫院院長的兒子，我從小就習慣父親忙碌的身影。長大後，我才發現自己和很多「醫二代」一樣──陪長輩出門，不是休閒，而像是「工作」，怕他們跌倒、怕行程太累、怕吃的不合適，心裡裝著一大堆責任，常常忘記旅行本身。

直到我開始帶幾位資深醫師與院長級長者出遊，心境才慢慢改變。這些一輩子照顧別人的長者，退休後最期待的，就是偶爾能「真正走一趟自己的路」。有人說，一生裡看風景的時間太少；有人說，年輕時忙著救人，老了才輪到自己可以看看世界。

有一次，出發前，一名團友因為跌倒而臨時取消。他沒有骨折，但卻難過地對我說：「我不是痛，是覺得可惜。」那句話讓我突然明白，原來對他們來說，能和朋友一起走一段路，是很重要的事。

看著其他長者在車上互相詢問彼此的近況，拿出零食分享，安排下一個行程時的興奮，我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旅行不只是目的地，而是「還能同行」這件事本身的珍貴。

回程時，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陪長輩旅行，不是壓力，也不是任務，而是人生給予我們的「最後幾次機會」。最後幾次一起散步、最後幾次一起拍照、最後幾次聽他們講那些重複的故事。

如果不是因為那位團友的跌倒，我可能永遠不會想通這件事：我們陪伴長輩的一天，往往就是他們期待許久的一天，而我們以為的「辛苦負擔」，其實是他們用一生換來的「難得幸福」。

我也開始重新看待自己與父親的關係。他們這一輩醫者，在病房裡承受那麼多壓力後，能有一趟安穩的旅程，是多麼珍貴的事，而我們這些子女，不只是陪伴，更是他們人生最後一段路的同行者。

旅行會結束，但同行的心情會留下。希望我們都有能力，把陪伴變成溫暖，而不是壓力；把責任變成關心，而不是負擔。也希望我們都記得，人生的風景，看的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