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立筠

一場意外送別至親，經歷生命的洗禮，滿滿的感動促使我迎向新的旅程：參與培育未來醫師的「客觀結構式臨床測驗（OSCE）標準化病人核心訓練課程」，並取得認證。故事發生在高雄長庚，一個充滿遺憾與希望的地方。

一支光線微弱的路燈，照著暗夜的公車亭和一位等待公車、身穿藍衣的醫護人員。我衝上前問：「請問急診室在哪裡？」他見我神色匆匆，顧不得自己剛下班，便以跑百米的速度要我跟上他，直達急診室門口，才放心離開。

醫護不時盯著儀表板觀測生命跡象。腳步聲、談話聲、機器聲、空調聲在日光燈管照射下，鋒利地切碎所有希望。聽著醫生的宣達，媽媽因腦出血陷入昏迷，情勢已不可逆。我感覺到自己沉重的呼吸，時間無情地匆匆而過，無法為任何事停留。

在事故不久前，朋友邀約我參加長庚標準化病人培訓課程，當時對課程只覺得新奇有趣而報名。接到錄取通知時，正好是治喪期間。我語帶歉意的表示：「有收到通知信，但很抱歉，幾天前我媽媽剛過世，而且是在你們醫院，下次有機會再參加。」猶記得對方因為震驚而出現短暫的無聲通話。

隨著時間的梳理與沉澱，我領悟了生命的無常、價值與意涵，親友的協助與鼓勵彷若暖陽，照進陰暗潮溼的山洞裡，一股能量油然而生，我想：「是時候告別過去，重新出發了。」

坐在房間裡，我與考生對坐交談又或者屏息等待，記憶裡的白光和空調持續運作，擾動著空氣裡的塵埃和緊張氣氛。然而，這些都已不再讓我感到難以面對。至今已參與上百人次，橫跨內科、中醫、牙醫、急診以及醫師國家考試等演出，每次都感到新鮮與歡喜。

印象特別深刻的一次演出是擔任患有腦性麻痺及癲癇的病人，獨自到牙醫就診卻癲癇發作。在與醫師考前共識時，醫師針對病人背景、病情及用藥狀況、發作的表現特徵作詳細解說，由此也深刻了解到健康並不是理所當然，尤其身心障礙者需要克服的不僅是生心理狀態，還有大眾以何種眼光看待他們。

藉由角色體驗人生，不僅開啟新視野、提升生命境涯，對健康也有更多的認識，甚至在休息空檔與醫師交流彼此的人生經驗，都是生命經驗值的層層疊加。

孤燈下的公車亭，在太陽的照耀下，明朗而閃亮，我再次邁開步伐往赴考試地點，身後的微風輕拂而過，冷風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