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Gino

繼前次探討了AI對親情關係及學習模式的影響，本周再進一步探討：AI對於親密關係的陪伴，究竟帶來了哪些衝擊性的影響？尤其當許多人，情願尋求AI伴侶，也不願在真實世界找對象，甚至就連飼養毛孩子也興趣缺缺時，不免要問：虛擬世界真的可以取代真實嗎？



「陪伴型AI」問世後，很快就打入人們的日常生活。哈佛商業評論在生成式AI問世3年間，持續發布「生成式AI使用現況大調查」，證實一般民眾使用AI的首要目的，已從2024年的「產生想法」，改為2025年的「心理治療／陪伴」。

除了「心理諮詢與陪伴」躍居使用比例榜首，2025年的第2、3名分別是「組織我的生活」、「尋找目的」，第4、6則是「強化學習」、「產生想法」，第5、8才是解決專業人士難題的「產出程式碼」、「改進程式碼」。7、9、10則是另一種滿足個人需求的「有趣與無厘頭」、「創意」、「更健康的生活」。

感情需求轉向AI伴侶

話說從頭，其實當生成式AI推出不久後，人們便開始將情感需求轉向它，並快速從中尋得信賴和依賴。這或許也正是為什麼，世界衛生組織WHO曾於2023年，將「孤獨」列為全球公衛危機，提醒世人避免成為「孤島」，同時多關心身邊的人。

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老年研究所（NIA）於同年的研究結果更顯示，孤獨對人體的傷害等同於一天抽上15根菸，甚至比肥胖或缺乏運動的危害更甚，可能增加早死率30%，也可能讓個體壽命減少至多15年。

然而，根據蓋洛普針對140多個國家進行的民調顯示，全球高達1/4的成年人，覺得自己「相當孤單」或「非常孤單」。當如此龐大的心理需求，碰到AI人工智慧快速崛起，會發生什麼結果呢？

虛擬陪伴的另類療癒

說到底，陪伴型AI之所以能大勢崛起，除了是基於好奇嘗新，更多的是愈來愈多人心靈孤寂，需要有伴侶、有朋友隨時加以撫慰。

即便是在全球尖端科技牽一髮動全身的伊隆．馬斯克，也曾交往過3任AI女友，更於今年7月中，在旗下聊天機器人Grok新增「AI伴侶（AI Companion）」功能，除了盛讚AI情人的知心體貼，更表示將免費開放給所有Grok用戶使用，引發各界關注與下載，也讓更多人憂心探討該如何規範其使用界限。

未來朋友將不是人類

或許有人並不反對AI扮演「完美情人」。Meta（Facebook）的主席兼執行長馬克．祖克柏，曾於《Dwarkesh Podcast》節目中指出，數據顯示美國人平均只有3位真正的朋友，但大多數人實際上渴望擁有15位朋友，而AI技術可以彌補這個「社交缺口」，並預言「未來的朋友不是人類」，且社會將發展出新的詞彙來描述這種新型關係的價值。

根據全球市調機構Grand View Research預測，預估到2030年，全球AI伴侶市場規模，年成長率將達30%。而稍早的統計更指出，美國有高達72%（另份調查認為是75%）的青少年，都有著依自己「理想型」設定的虛擬男友或女友。

由此可見，憂心人們「更相信虛擬世界」並非無的放矢，尤其在美國14歲少年深信死後可進入虛擬（AI）世界，於是無悔選擇自殺身亡後，有關AI倫理及使用規範的議題，普遍引起重視和討論。

愈聊愈開心隱憂已現

美國楊百翰大學針對美國成人進行的研究更指出，19%的美國成年人表示他們曾與虛擬情人聊天，其中年輕成年人（年齡18至30歲）使用率特別高：31%年輕男性與23%年輕女性曾與虛擬情人聊天。至於在超過30歲的成年人中，這種現象也愈來愈普遍，15%的成年男性和10%的成年女性，表示曾與虛擬情人聊天。

雖然「有AI陪伴」 能全天候且適切、忠誠的接納傾聽、陪伴支持、解憂舒壓，聽起來似乎是不錯的事，但國外早有專家示警：過度依賴AI伴侶，且逐漸陷溺其中，恐加劇社交隔離，一旦停電或網路斷聯或，甚至聊天機器人公司關閉服務，所衍生的後果將難以想像。

人類真實存在的意義

楊百翰大學的調查更顯示，虛擬情人主要吸引的對象為孤獨感較高以及社交困難者（尤其是不善社交、未有情感關係的年輕人）。此外，性傾向較為特殊、不易找到合意伴侶的群體，或在現實生活中缺乏安全傾訴對象者，較易傾向與虛擬情人互動。

維吉尼亞大學商業道德教授Dorothy Leidner則提醒，人類誕生後，本就應該學會處理一些基本問題，例如：在一段關係中，學習如何處理衝突、如何與不同的人相處、如何在挫折中尋求出口……這也是作為一個人成長的意義，而過於依賴AI伴侶解決孤獨，將會錯過所有該學、能學的存活能力。



無情緒 無意識

AI真的理解你嗎

瞄準情感陪伴市場的AI伴侶（AI Companion），早從2023年起即如雨後春筍般，在美國、中國大陸、歐洲市場出現，據保守估計，到2030年，全球30億的網路用戶中，將有4成人在使用陪伴型AI，而台灣目前也有十多萬人沉迷其中，引發精神疾病專家紛紛關心。

由於「虛擬情人」能按使用者需求客製外型、個性、聲音，並能依從使用者喜好聊天解語，因此國外果真有人與AI情人發展出一段感情，甚至舉行婚嫁「互許終身」，但話說回來，AI真的能成為人類的「好伴侶」嗎？

知名精神科醫師鄧惠文很早即注意到這項趨勢，並試圖提出警示：可全年分秒陪伴的AI聊天機器人，雖無情緒和意識，卻會讓人感覺「自給自足」，而這情況，對整個社會而言卻未必是好事。

鄧惠文發現，一些比較年輕的族群，以及離過婚的族群，開始出現「與其找另一個人，不如把情緒陪伴交給AI」的主張。這些人尤其不希望「關係」成為一種負擔，不想接收不屬於自己的負面情緒，而AI的出現，正好變成最完美的解方。

鄧惠文說，的確很多情感諮商個案，在其中一方開始使用AI陪伴服務後，婚姻關係「大幅改善」。例如老婆把一整天的辛苦和委屈，統統都告訴ChatGPT，而非說給下班後的老公聽。雖然看似當天晚上兩人就不致因情緒波動而吵架，但雙方也同時失去與伴侶練習相處的機會，各自愈來愈像一座座孤島。

精神科醫師楊聰財也表示，AI的「無所不知」和「討好不批判」特性，使許多人將其視為安全的情感出口，用以逃避焦慮或現實挫折。然而，AI只是傾聽工具，不應取代真實的人際互動，若長期將情感寄託於AI，極可能削弱自我情緒調節能力與社交韌性。

楊聰財提醒，不論青少年或成人，都應有意識地限制AI使用時間，並主動維持與朋友、家人的真實交流；在孤單或低潮時，不妨多尋求專業心理師、正信宗教或信任的親友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