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盈、李小敏

如今已全面退出亞洲市場的法國量販龍頭「家樂福」，至今仍是全球第2大量販通路集團、全球最大連鎖超市……也因此有足夠的底氣，從2017年起推出「黑色超市」，專門販售「非法」的蔬果、農作物，歐盟見響應者眾，決定從善如流，從2021年起取消作物種類限制……



消費者千萬別以為：在歐洲，只要付得起錢，走進超市裡，想吃什麼水果或蔬菜，都能如願買到！事實上，現在的年輕人大概很難相信，若把時間轉回21世紀初，歐洲各國主婦目前在超市能買到的蔬果，竟有97%是買不到的！

食物種類被嚴格限制

原因是，當時的歐洲人並沒有意識到，他們日常購買的常見蔬果，其實是被嚴格限定的物種。至於不被同意上架販售的農作物，一來沒有農夫會種，再者也沒有超市敢違法販售。

為什麼有些野菜、野果、穀物或根莖作物……明明人類可以吃，甚至有人基於養生、營養、有機生活，特別喜歡選擇這類食物，卻無人種植及販售而遍尋不獲？

食物安全vs.食物多元

其實在時間的長河中，歐盟曾明訂限制歐洲聯盟境內人民選擇食物的種類，時間還長達40年（1981～2021）。但也有人為了爭取食物的自由選擇權，及支持小農不被種籽公司「綁架」，挺身而出不惜對抗法律，努力為消費者爭取更多元的食材……

而這一切的開始，雙方原本都是出於善意。只因雙方著眼點不同，加上當時有一家如今已被併購的美國農業生物技術公司孟山都，基於販售種籽的利益從中大力遊說，導致歐盟諸國的超市內，曾經只會販售3%的「合法」作物種類。

非法販售要繳納罰款

早期歐盟為了確保食品安全，官方特別編撰了《授權銷售物種目錄》。但這個目錄推出沒多久，在農業基因改造公司孟山都作物種類的持續遊說之下，其中的規則開始變質，篩選變得愈來愈嚴苛，甚至於1981年通過了一項法律：禁止歐盟內銷售任何不符合目錄規範的產品，違者將繳納巨額罰款。

這項法律的頒布，等於直接否定了地球上其他90%可被人類食用的農作物種，也加速了它們的滅絕。

獨家販售的基改種籽

諷刺的是，留在目錄上的農作物，多是由化學實驗室設計出來，有專利保護的一次性基改種子。換言之，每年農民都要新買種籽來種，無法從收成的作物中選種進行種植。

在孟山都的操作下，商人以高價將種籽賣給農民，農民只能靠貸款來購買，不幸遭逢天災很可能顆粒無收，即便賣出作物了，所賺的利潤也不夠還錢。而且第二年再種植時，種子又不夠了，只得繼續借貸購買，被迫陷入絕望的貧困循環中。許多農夫覺得人生無望，只好棄田休耕或選擇自我了斷。

量販龍頭推黑色超市

在全球擁有1萬3000家量販超市的法國大型連鎖超市家樂福（Carrefour，註），做為第一家推廣有機產品的廠商看不下去了，決定採取行動來遏止這種荒謬的行為，他們於1996年揭竿而起禁售所有基改的產品，並於2017年9月創建了「黑色超市」（Black Supermarket），販賣各種不在歐盟許可上架範圍內的600項農產品。

（註：「台灣家樂福」原由法國家樂福占股6成、台灣統一集團占股4成，2023年，統一集團斥資買下法商全部股權，成為統一集團100%持股的量販店。黑色超市僅在歐洲推出，台灣未曾限制作物販售種類。）

2018年9月19日，「黑色超市」更盛大舉辦「非法晚宴」（illegal dinner），隆重邀請當時法國總統在內，所有具影響力的人物與媒體參加，他們用上一切不在歐盟官方名錄上的農作蔬果，邀請廚師精心製作出一道道美味佳餚，宣示會「正式犯法」，表明支持當地農民與作物的決心。

600項作物廣受歡迎

家樂福此後分別於巴黎和布列塔尼開設了約40家「黑色超市」，它們都藏在家樂福原先的店裡，並用黑色海報來裝飾，像是在哀悼97%在歐盟境內被迫消逝的農作物。

「黑色超市」的攤位上，放滿了600多種「非法」但新鮮的有機穀物、蔬菜與水果，包括來自阿摩里卡的粉紅洋蔥、來自萊昂的卡穆斯洋薊、格拉斯魯茲洋薊、布列塔尼鮮味大黃和阿摩里卡黑蘿蔔……

家樂福不但和當地小農（非法供應者）簽下長期合約，更邀請意見領袖共同見證。此外，籲請所有來店的消費者加入行動，並於網上的Change.org簽下請願書，一同支持修法。

當地民眾與媒體非常支持這項行動，宣傳期間，獲得了高達3億人次以上的媒體印象（其中69%為網路轉傳及推動請願），店內流量增長了15%、產品銷售成長10%，消費者對品牌的好感度更是上升了8%。「黑色超市」裡的農作物銷售一空，超過8萬5000人加入連署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