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橙淨

「如果有一天，能為自己的善終方式做決定，那會不會是一份愛的禮物……」

進入初夏的周六上午，我站在母親的安養宿舍門口，等待照護員悉心地替母親梳洗完畢，換上寬鬆的黑色棉T與粉紅色輕薄背心，下著的涼爽麻料長褲，繡著墨紅、藏青與深綠的大花朵，美麗極了！母親看起來神清氣爽，我也跟著展眼燦笑。

我小心翼翼地推著輪椅，穿越長廊，搭乘電梯下樓，緩緩地推進講座會場，找個方便輪椅依靠的座位。母親這天看起來格外開心，我特地帶乳酪餅乾給母親當「充電小點」，是她最喜歡的奶香口味，酥酥綿綿、入口即化，很適合七十歲母親的牙口。

這次與母親一起聽的主題是「病人自主權利法──預立醫療與照護諮商」，針對末期病人、不可逆轉昏迷、永久植物人、極重度失智、其他中央主管機關公告之疾病的患者與家屬，共同了解善終醫療照護方式，接受或拒絕維持生命治療、人工營養及流體餵養，抑或其他延緩生命方式。講座過程，我的心情幾分沉重糾結，思忖著人生末程，在「意識清醒」時，為自己的「善終」提前準備與抉擇，是多麼需要勇氣啊！

母親千交代萬叮囑：「記得不要幫我急救，我不要電擊、不要插管，好好以至誠之心唸佛，請求佛祖菩薩接引，此生已萬緣放下，無憾了……」母親的字字句句坎進我的內心，我泛著逐漸紅起、溼潤的眼瞳，想起她年輕時在醫院當義工，陪伴許多家屬經歷生死交關，替無數認識與不認識的往生者助唸，甚至半夜接到電話需要支援，快速換一身素裝開車去殯儀館幫忙。

如今，母親因患上帕金森氏症十多年，每天需按時服藥方能緩解顫抖難熬的不適，在成千上萬個日子裡飽受身心之苦，身為女兒的我真是於心不忍。

「萬緣放下」是母親對生命的看開與豁達，她說過去在「服務生命」這一塊遇見太多故事，體悟很深。學佛後更常告誡我：「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母親覺得是時候與我說說遲暮之年的善終大事，希望透過「預立醫療照護諮商」團隊幫忙，簽署「預立醫療決定書」；我想，能尊重母親希望的「臨終醫療照護模式」，讓生命得以尊嚴寫下最終篇章，是我疼惜母親、送給母親的珍愛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