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瑋名

新年到來全球卻受寒冬影響，處處有災情！但四季變化畢竟是自然常道，春天的腳步也即將跟隨農曆年悄悄來臨。東方水墨畫中的冬景，是最容易體現東方虛實、陰陽、儒道佛思想的藝術表現。不論畫家在南在北，冬景中枯枝、雪景是必然符號，而畫中點景，不論是人、禽、獸，必能呈現勇敢克風寒的大無畏精神。

水墨畫中的主流「山水畫」，仍以夏景為多，冬景最少。水墨冬景最常見的便是山頭、樹梢、屋頂積雪甚厚，而這多以留白處理，以虛為實，是很高明的意境。現藏天津博物館的范寬〈雪景寒林圖〉，其山頭、屋頂就是如此處裡，雖然不是銀白一片，但如同他世界知名的〈谿山行旅圖〉一般氣勢宏偉，面對一片枯林、大川積雪，寒意彷彿迎面而來。

台北故宮博物院另外兩件精采作品：唐代王維的〈江干雪意圖〉及五代南唐趙幹的〈江行初雪圖〉，感覺都是北方初冬臨雪，而非大雪紛飛。

王維的作品被譽為「畫中有詩，詩中有畫」，此畫足以印證。〈江干雪意圖〉於二○一四年被文化部訂為國家指定重要古物，描寫江邊冬景，雪已覆蓋大地，處處可見凋枝枯林，唯樹梢沒有積雪。和趙幹的〈江行初雪圖〉一樣是描寫江邊雪景，二作意境甚佳，生動描繪冬天時大地景色，為四季記錄下千秋年華。

在趙幹的〈江行初雪圖〉中，漁夫為生計不得不在初雪時打魚，沒錯，下雪還得捕魚，這是何等不易！瞧桿子上的積雪，可見溫度至少零度。漁夫趁江面未結冰，趕緊揚起漁網向天討生活的景象，描寫得淋漓盡致。另外，此作還使用了毛筆噴白粉法，製作初雪飄落景象。

古畫中，有一幅作品確實在冬天所繪，卻不是描寫冬景蕭瑟、寒風凜凜的畫面，那就是宋徽宗的〈瑞鶴圖〉。原來北宋政和二年（一一一二）正月十六，汴京上空雲氣密集，群鶴翔集於城門上方，長鳴經時而後向西北方飛去。徽宗以為祥瑞，故畫成此作，並題詩：「清曉觚稜拂彩霓，仙禽告瑞忽來儀。飄飄元是三山侶，兩兩還呈千歲姿。似擬碧鸞棲寶閣，豈同赤鴈集天池。徘徊嘹唳當丹闕，故使憧憧庶俗知。」

鶴自古就是吉祥之禽，有長壽之意，宮中忽見一群丹頂鶴，皇宮定人人喧騰，競相走告。大畫家皇帝為此留下歷史見證，為了襯托鶴的潔白，還出現水墨畫中極少將天空染色的作品，實為畫史中一件難得佳作。

南宋四大畫家之一的馬遠〈雪灘雙鷺〉現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描寫冰天雪地下四隻白鷺鷥之景，不僅山白頭，連樹幹也有積雪，可見極其寒冷。畫中三隻鷺鷥在樹下，另一隻在江邊彷彿伺機要叼江中之魚；雙鷺應指父母，另兩隻小鷺僅探出頭。我們知道白鷺鷥為候鳥，這時應該南下過冬了，或許因有小寶寶，無法帶牠們飛過千山萬水，雄鷺只好為家人在寒冬中捕魚。

雖不知是否為馬遠所見，或他以畫作寓意，但和〈江行初雪圖〉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暗示在困境下也不要怕打擊。孟子云：「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一生不會天天過年，走下坡時，就是儲備能量時，為下一個上坡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