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木田木

2019年底，林薇成立「全球小紅帽協會」，在臉書粉專中寫著：未來將深耕解決月經貧窮、月經不平等、月經汙名化等議題……如今這場社會運動，已獲全台多個縣市政府及數百所學校響應……



2020年初，新冠疫情爆發初期，在愛丁堡大學醫學院就讀的林薇，以流利的英語，透過影片要求世衛組織秘書長譚德塞，對台灣先前吹哨不被重視表達道歉，一兩天便吸引183萬人點閱……

林薇不惑於盛名，堅持走在改善月經貧窮路上，並因關心兒童、女性、人權議題，陸續獲得英國國家廣播電台BBC專訪，擔任亞太社創高峰會演講者，並於2021年榮獲英國「黛安娜人道主義獎」，成為第一個獲獎的台灣人……

超濃縮人生愛的磨難

成長於宜蘭的林薇，「超濃縮人生」看似一路幸運順遂，但其實過程中遇到考驗頗多，也讓她學會用愛去看待生命的各種磨難。

從小林薇父母就放手讓她自己做決定，鼓勵她自己找答案，小至買電腦，大到選學校，都由她先做功課，再向父母提案簡報，養成她獨立思考的習慣。直到高二，醫生宣判17歲的她，卵巢竟長出7公分的腫瘤，不得不休學一年治療，從此，她看待人生也更加開闊。

病癒後隨緣出國留學

休學期間，意外得知世界聯合書院（UWC）首度對台招生，考量家庭經濟狀況，她瞞著父母申請獎學金，意外入選後，負笈荷蘭馬斯垂克分校就學。

和一般傳統中學生念書考試不同，UWC更注重學生是否具備某種能改變世界問題的特質，因此藉由聚集各國16至18歲青少年於一堂，讓彼此在文化衝擊中消除誤解，學習尊重和溝通，共創世界和平。

「每天都要接受各種挑戰，在學校存活很難……」求學期間，她曾在森林中迷路失溫，上課時全校緊急避難躲恐攻，前往非洲從事志願服務時遇當地槍戰，某國曾寄給她黑函警告……她想起出國前，父親對她唯一的要求，只有「活著」二字，當下體會，才知最簡單的最沉重。

想要改變成行動契機

前往英國攻讀傳染病學過程中，林薇目睹「月經貧窮」和「月經汙名」事件在各國不斷上演，也回想起自己國中時，曾經因為衛生棉片不慎掉落，而向全班道歉的事。

所謂「月經貧窮」，是指受限於經濟而無法負擔足夠的生理用品；「月經汙名」則是隨處可見的生理期禁閉暗黑房間，情緒不佳被嘲弄「大姨媽來了」……種種均可能導致女性生理、心理造成壓力和疾病。

「不能小看這些問題。」即便是世人認為國富民強的英國，2019年仍有近14萬名學生，因月經貧窮造成缺課、輟學。非洲的情況更糟，許多女學生只能用汙泥、動物毛皮、乾樹葉代替生理用品，導致陰部感染發炎、憂鬱焦慮等，造成惡性循環。

生理現象如流淚流汗

她號召一群好朋友成立「小紅帽」，希望月經不再是讓世界各地女性困擾的事。「月經就和流淚、流汗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象。」

林薇在網路上公開搜集相關故事，收到廣泛回響。「顯示此議題有需求，卻長期受到忽略。」但當林薇想進一步實際接觸個案，卻發現困難重重。

「常被掛電話！許多人連什麼是月經貧窮都不知道，甚至不相信其存在。」經過不斷努力，終於獲得社工人員理解，成功串連通報互助機制，也開始受到縣市政府重視。

紅色是最溫暖的顏色

根據小紅帽統計，台灣約有9%的人口面臨月經貧窮，感到壓力則高達14%。「這並非偏鄉特例，大城市裡生活成本相對更高，生理用品反而是常被省略的選項。」

「曾有個案糾結說：不想因生理期的事麻煩別人，但更不想讓媽媽為了省錢不吃飯，只為了給她和妹妹買生理用品……」也有單親家庭，為了購買生理用品，跟爸爸拿錢而被暴力對待。甚至許多青少女，至今仍使用消毒不佳的衛生紙墊代替衛生棉，增加產生沾黏、感染等疾病隱憂。

「小紅帽」隨即向外界募款購買衛生棉，目前全台約650個個案，每個月都能固定拿到該會提供的生理用品，直到年滿18歲。

不分年齡的教育行動

在此同時，相關的教育課程也次第展開。從國小到社區，小紅帽設計不同年齡層需求的教材，培訓老師，進行授課，希望最後能帶動教育政策的改變。

「課程不分男女，不只談月經，更談同理心，鼓勵表達需求，環境也要變得更友善，衝突和嘲笑才會慢慢消失。」目前「小紅帽」與全台150所學校合作，台大近年更首開「月經課」，造成1500人搶修，林薇亦是講師之一。

大學生競相選課發問

「對，課程就是如此直白的命名，因為當一件事被很自然的看待，情況就改變了。」上課時，最常被問到「這樣正不正常？」令林薇感到驚訝的是：「大學生的問題，和小學生差不多。」

林薇認為，這應是從小到大避談問題，所以疑惑才不分年齡、學歷。「曾有大學生在課後分享：多年來不敢講也不能講的事，好像突然被接納了。」

讓團隊欣慰的是，去國小、國中上課時，男學生都非常開心，「因為他們終於不再被拒於門外了。」也有不少男性高階主管坦言，過往同事在辦公室聊到月經話題，常會默默離開，後來試著參與討論、表達關心，反而有種被接納融入的感受。

期待不再需要小紅帽

有趣的是，小紅帽團隊裡有數位男性夥伴，常被好奇追問。這些20歲出頭的男生說：「雖說男性沒有月經，但所愛的人中必有類似經歷，這不是性別議題，而是『人』的議題，所有人都可以參與。」

儘管小紅帽經歷付不出薪水、在不同咖啡店流浪辦公……到如今成立小紅厝博物館，擁有11個全職夥伴，林薇直說自己真的很幸運。「3年前，社會對此議題還是一頭霧水，現在各縣市不斷推廣政策、反思、教育……社會正在產生改變，但更期待的，是未來不再需要小紅帽存在。」



結合廟宇 翻轉迷思

「月經來可不可以去拜拜？」秉持著好奇，林薇和團隊展開田野調查後，驚訝發現各方說法不一，且無來源根據。

有的不能拿香；有的不能進廟；有的說生理期不潔，神明會生氣；有的說生理期身體很虛，「髒東西」容易進去；有的認為這段期間有強大力量，會煞到神明……「百家爭鳴，各有論點。但我們沒有放棄，相信會遇到心靈相通的廟宇，願意一起翻轉迷思。」

在朋友提醒下，小紅帽向基地附近、民間信仰中地位崇高的大稻埕霞海城隍廟詢問，結果一拍即合。「他們說：神明護佑眾生，絕不會因自然生理現象就棄佑信眾。」

團隊發揮創意，與霞海城隍廟聯名合作，發起「作伙來洗」活動。將過往老一輩稱月經為「來洗」的隱諱名詞，通過「清洗廟埕」創意行動，洗刷不潔汙名。

活動後續在全台造成連鎖效應，許多廟宇主動詢問自家神明，包括高雄關聖帝君廟、媽祖廟等，紛紛表示月經來可以拜拜沒問題。「這是最棒的禮物！今年來洗活動再度舉辦，盼持續產生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