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先生病危!」2007年剛過完元旦,一接到廣州那邊的消息,我們全家人從台灣、美國等地紛紛趕往對岸的醫院。一踏入醫院加護病房,我忍不住哽咽:「怎麼會這樣,親愛的爸爸?」
父親依舊陷入昏迷,媽媽、姐妹、弟弟和一些在大陸的友人都在病榻為他祈福;直到同年二月他被SOS醫療專機送回台灣,我們全家人一刻也不能閒,輪番到醫院守候。每當在醫院看到父親身上因打針留下的針孔、皮膚因洗腎發癢而抓得坑坑疤疤的,心裡就相當心疼和不忍。
在醫院醫護人員的悉心療護下,父親的病情漸有起色,這是值得安慰的地方,總算不會因在異地誤診而出了什麼差錯。本以為過完2008年的春節,父親就可以順利出院返回雲林,全家團員。沒想到,他還是躲不過命運的安排,於2008年2月17日離我們而去了。
父親雖然在40多歲時發現罹患糖尿病,他卻能和平地與疾病相處。後來也曾經逃過幾次生命的關卡,有一次他只不過要到台中榮總去拿掉一顆膽結石,以為只要半個小時的內視鏡小手術,沒想到因為麻醉失敗,被送進加護病房觀察了3天,鬼門關前轉一圈。
又有一次在高速公路,因為座車駕駛駕車速度過快,在下交流道處發生車禍,汽車裡的氣囊爆裂,他整個人在氣囊裡打滾,目睹者以為他沒命了,所幸送醫急救後僅外傷。父親在生死關頭走了數回,都安然度過了,我們也在那幾次事件中見到他所展現的生命力與意志力。
父親出身台灣雲林鄉下的大家庭,印象中的父親是一位凡事替人著想的長者。這也許是身為長子、長孫之故,在大家族中,他學會對大家的犧牲與服務奉獻,好讓子女或晚輩能在他的大樹下庇蔭。
父親善解人意,不是說說而已,更是身體力行的示範者。他很少斥責人,只會以正面價值勉勵人,以我們家的獨子弟弟為例,記得當年考大學窄門時,未考進理想學校,儘管弟弟遭受此挫折,難免心生焦慮,親友同事半開玩笑地問:「省議員的兒子,怎麼考不好?」父親總是笑笑地回答說:「我這個兒子,明年是台大的囉!」結果,隔年,弟弟真的成為台大學生。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在教育上採取開放態度的父親不會讓人有壓力,而我們這些手足也真的都讓父親放心,個個在自己的崗位上盡本份。
身教是父親給我們子女最大的榜樣,祖父早逝,父親對祖母極為孝順,過去不論他在省議員或縣長任內,回家時不管再晚,他一定先前往祖母房間探視,幫她蓋蓋被,然後才到孩子們的房間,這樣的舉動看在我們子女眼裡,大家也都學會如何孝順父母,雖然這是易懂的道理,父親就是這樣以身教教導我們。
耐煩,是父親對人的態度。記得他首度參選省議員進而從政的那段不算短的時間,跑攤是避免不了的活動,每每一天兩三十攤跑下來,換成別人總就累塌了,但他仍堅持,對所有選民要負責,只要邀請了一定親臨現場致意,因此媽媽和我們作為子女的,為了他的健康擔憂,最後也都幫著跑攤。
擔任民代期間,父親服務選民是真正落實於基層之間的,他的服務處每天總有許多選民等他幫忙解決事情,一個晚上一、二十人等著要請他協助解決各式各樣的事情早已是家常便飯,他都不厭其煩地、耐心地去幫忙解決。有一次,他約好要帶我們幾個孩子包括堂兄弟姐妹一起去看電影,大家就在客廳等他,結果就因為選民服務耽擱,大家都等到睡著了,他還沒辦法赴約。
記得在選舉時,父親曾經把飛盤的背面畫上雲林縣施政藍圖當紀念品贈送,那時我還在求學,常聽得有人笑他是在「畫大餅」,但他有事沒事就把飛盤翻轉過來凝視著;藍圖以雲林縣地圖為主軸,靠海處發展工業,也就是後來的台塑六輕,靠山處要發展休閒產業,中間那一區以文教事業為主。父親知道農業縣的貧困,希望雲林縣繁榮、要帶領雲林人提高生活品質的心意很堅定,「讓雲林縣脫胎換骨」為他一生之職志。
在政黨輪替後,父親自公共工程副主委卸任,卻因政治惡鬥被竊占農路莫須有罪名重判二年,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惡意起訴了妨礙自由珥珥貪瀆.....等罪,雖曾由檢察總長提出非常上訴,最後仍未盼見到司法還其公平是父親最大的遺憾。
父親在去年病危當中,仍心心念念交代要再提出非常上訴,其重視其名譽可見一般。
不管如何,在我的印象中,我的父親是發光發熱的,他永遠為別人著想,為鄉親謀福祉,為社會求進步。
廖泉裕1938年12月24日出生於雲林縣西螺鎮,2008年2月17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辭世。廖泉裕於民國六十年蟬聯三屆台灣省議員,並獲得「十大傑出省議員」的殊榮;而後更在雲林縣鄉親的期許與支持下,於民國七十年榮膺雲林縣縣長。任期屆滿後,更因其卓越的政績表現受到重用,出任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副主委,繼續為國貢獻心力。<br><br>後因故客居上海五年餘,在病痛中仍心繫家園、憂國憂民。九十六年二月病危,因氣切無法言語,又體弱無力,在病榻上拿筆歪歪斜斜寫下「死在台灣」四字。幾經治療仍沉痾難起,於九十七年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安詳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