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目前任教於建國中學,一直迷信山風海雨,寂靜的冥契與感動,在體制中恆常渴求似不可得的自由。深信人生的旅途,是在暗中尋光。在生活的角落,總有美好的事物如同光點閃現,這也讓每一個片刻都凝結為永恆。歡迎您每周二,固定收看凌性傑的《光點》。
要離開的時候,看見磺溪溪水蜿蜒流去,磊磊的溪石沾染了溫泉色澤,一片褐鏽。岸邊開滿白芒花,迎風搖蕩,靜靜的抖落自身。
我的銀色小車在陽光中穩穩向前,滑順的過彎。想到了某些曲折,好心情竟莫名的低盪。直到抵達陽金公路上的溫泉會館,赤身裸體了,積鬱才慢慢消散。途中收到一則簡訊,遙遠的問候。沒想到這個朋友竟然跨過中央山脈,轉到玉里去任教了。瑞穗、玉里一帶,夾在中央山脈與海岸山脈之間,豐饒富庶是一塊流奶與蜜之地。住在花東的時候,我常常到這兩地泡溫泉。最近我跟幾個同事商量,寒暑假或許可以在那邊合租一棟屋子,輪流去Long stay。
在露天溫泉池中,青山在我對面,陽光斜斜照落。我仰望藍天白雲,以及兩架從上方掠過的飛機。適與不適之間,有時由不得自己。我喜歡把衣服跟偽飾都脫掉,在不同的水溫中洗濯自己。我的身體,可以跟這個世界同一呼吸。這是一項自我整理的儀式,將我從現實生活中拔除,放到幽靜的角落充電。
很多人覺得奇怪,像我這樣子的人看起來像是混夜店、泡酒吧的,怎麼會喜歡這種老人家的嗜好。我在池中望去,中老年人的確佔多數。他們大多慵倦,舒懶,人生的故事或許跟皮膚一樣多皺褶。台灣年輕男性普遍愛好飛揚刺激的休閒活動,能夠享受定靜沉穩之樂的,真的不多。這也不足為怪,無非都是感官之娛,只不過每個人的選擇不同罷了。
我有一位在金控公司上班的同學,幾次積極的勸說我要做理財規畫,別把錢花費在這些無益之事上。在台東體中任教時,我每週會去知本老爺兩三次,在那裡泡湯。他對我說,不過是洗澡,幹什麼花那麼多錢。花那麼多錢,去買一種無所事事之感,大概不算壞事。
雖然無所事事,心裡卻有一股充實感。這就是無益之事可以讓人生多一點樂趣的最大原因。
我喜歡的這家溫泉會館,依山傍水而築。泡累了,最舒服的莫過於把身體靠在暖座上。閉目養神或張望風景,俱皆合宜。暖座的設計極為貼心,底部持續加熱,傳導到馬賽克磁磚表面。坐在上面,不知不覺就會睡著。如果是夜晚,蟲聲唧唧,星月交輝,那是另一種動人的情致了。
要離開的時候,看見磺溪溪水蜿蜒流去,磊磊的溪石沾染了溫泉色澤,一片褐鏽。岸邊開滿白芒花,迎風搖蕩,靜靜的抖落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