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青組－－小說類 

8

到了梨山才知道，農場請了十幾位工人，只有我和叔叔是台灣人，其他都是外勞，農場主人要我和叔叔幫他看管外勞，有點像工頭，但我們也是要做事，叔叔告訴農場主人我是大學生畢業，或說一點英文，可以勉強和外勞溝通，因此，農場主人多給我每天一百元的工資。

我們將成熟的高麗菜採收裝箱，然後運到倉庫等待卡車來載，這不是輕鬆的活，非常耗費體力，每天晚上都腰酸背痛，但是看到高麗菜可以順利採收，我居然替農場主人感到非常高興。

有一天晚餐，農場主人請所有工人喝酒，喝著喝著，我忍不住將父親的收成被颱風掃光的事告訴農場主人，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然後叔叔又將我為什麼來台北，以及如何變成流浪漢的事告訴農場主人，可能我這幾天的表現還不錯吧！農場主人表示，如果我願意，他想長期雇用我，那天夜裡，我高興了整個晚上，但是好夢不長。

隔天，我們一行人在採收時，忽然來了許多警察，不分青紅皂白的將所有的工人全抓走了，警察說：「有人密報你們雇用非法打工的外勞。」無論我和叔叔怎麼解釋，警察都不相信我倆是台灣人，直到我們在警局回答了一些無聊的問題，身分證上的身分被確認才無罪開釋，當我要求離開時，警察先生忽然告知我，說我被列入失蹤人口。

原來是我父母親去報案，也難怪！因為我已經半年多沒有和家人連絡了，後來警方通知我父母親，要他們將我領回去，我不斷拒絕，因為我現在的樣子恐怕會嚇壞他們，但是警方依然不放我走，我悄悄告訴叔叔，我們梨山上見，請他先離開不用管我，之後，我藉故尿尿偷跑了，幸好警察局離梨山並沒有很遠，我搭了幾次便車就回到農場。

9

農場主人看我和叔叔回來後很高興，因為他正愁沒有人幫忙採收高麗菜，主人說，這些高麗菜現在價錢正好，如不採收，不但過熟會爆裂，而且過一陣子大批高麗菜上市，會少賺上百萬，因此，農場主人非常感激我們回來幫忙。

可是隔天，我的父母便坐著警車來了，本以為父親會狠狠打我一頓，沒想到父母親只哭著說：「找到就好，找到就好…。」我跟父母親說了農場主人的苦衷，希望可以留下來幫忙採收完畢再回家，可能同樣都是農夫的關係，父母親非常體諒農場主人的心情，父親要母親先回員林，照顧不能一天不照顧的牲畜，至於農作物就先不管它，父親要和我一起留在山上幫忙。

父親從頭到尾沒有提到工資的事，這點令我非常佩服，他一心一意想幫助農場主人。不愧是專業的農人，父親手腳之俐落，令我驚訝！而且肩膀之有力，完全超乎我對一個五十多歲農夫的想像，父親的工作量幾乎是一人抵三人。也許，進度沒有當初農場主人預期的那麼快，但是也慢不了幾天。

工作終於結束了，農場主人要父親多留幾天，好好遊玩一番，兩個年齡差不多的男人，又是同樣職業，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題，父親也從農場主人那裡學到許多經營的哲學。離開時，農場主人拿了一個大紅包，要給我父親，但是父親堅持不收，父親說：「收了你的錢，我們就不是朋友了。」這句話讓農場主人立刻縮手，但是農場主人卻找到一個空檔，將紅包交給了我，要我拿給母親。另外農場主人也給了我和叔叔各一個大紅包，只是沒有父親那麼大包。

10

離開梨山那天早上，天空下起了大雨，跟昨天的氣象報告完全不同，這些日子以來，我稍微認識了梨山一些些，山上的天氣遠比平地更加變化莫測，但是許多農夫依然駐守在這樣一塊比平地更不確定未來的地方。聽農場主人說，這裡一年之中有半年的時間是下雨天，颱風常常造成土石流，損毀農作物和房舍，動不動就與世隔絕，但是為了理想，他還是願意試一試。

聽了農場主人這一席話，我決定拋棄我的台北夢，回家繼續幫忙父親務農，既然梨山的環境這麼險惡，許多人都可以熬過來，那我在員林為什麼不可以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