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個很稱職的爸爸。有時也會怪那兩個兒子「生來就怪怪的」，不過責無旁貸的是，兒子怪，當爸爸的也要坦承：自己正常不到哪裡去。

去年十一月，我突發奇想地從台中東勢，開車載著三歲的小兒子，到臨近谷關風景區的八仙山森林遊樂區。這是我到現在為止，唯一一次「自發性」帶著兒子出遊的紀錄。

不過，那天實在是太隨性了，我穿著發皺且被染色的家居服，腳趿夾腳舊拖鞋，就這麼帶著穿兒童涼鞋的小兒子，在森林裡爬上爬下。三歲孩子的腳力不是很好，但硬是被我拖著走了兩、三公里的山路。

其中最強烈的對比是，眾多遊客中，有位爸爸也是帶著兒子出遊，他和兩個國小的兒子們一身「勁裝」。我經過他們身旁時，爸爸正口沬橫飛地，為兒子們解說告示牌上的圖文以及牌子下的植栽，真是一幅好爸爸、好兒子、好家庭的模樣。而我那一身不合宜的打扮，配著還像大學生模樣的娃娃臉，實在不像是個能盡責牽著兒子出遊的好爸爸……

所謂「相由心生」，我之所以生得這副德行，是因為我心態有時仍像個孩子，還沒長大。雖然，我也曾不斷地想方設法，讓自己像卡通中的獅王一樣，能擔負起教養子女的重責大任。

只是有時受了先天限制││我一副骨瘦如柴、弱不禁風的樣子，再怎麼挺胸曲臂地裝模作樣，看起來都像是隻縮頭縮腦的猴崽子。再者，我那兩個兒子，也讓我這還沒長大的「假大人」吃足苦頭。

我的大兒子是個智障兒，因為肌肉低張無力，再加上發展遲緩，出生時躺在床上，就像一糰「麻糬」一樣，不太像「人」，因為皮膚白，讓我直覺得他像是某種塌鼻子、小眼睛、不太好動的胖白鼠。稍稍長大後開始帶他到醫院復健，這時他又哭又鬧地拒不配合，每天見他那雙關節過鬆又長得畸形的腳，真怕就要這麼抱他一輩子。

好不容易，他現在上了小學特教班一年級，終於會走了，也會說些詞彙了，卻是整個人變得更拗了，稍不順心就發脾氣，還外加「呸呸呸」的吐口水聲。

因為老大的教養大不同於常人，一位任教特教班的同學，怕我和妻子的思想會因此變得「畸形」，因此鼓勵我們再生第二胎。

所謂「殷鑑不遠」，因為前一胎生「壞」了，懷老二的過程可說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各種檢查全都齊備。只是當老二出生時，我還是嚇得膽戰心驚，護士從產房抱出嬰兒時，我手抖得連攝影機都開不了，好怕這小生命身體或腦袋又缺了什麼。

似乎為了彌補老大的缺陷，老二生來就愛說話也愛蹦跳。如今，老二已入幼稚園中班，吝嗇的他，為了防衛自己的玩具、點心，還有逃脫哥哥的擁抱，每天都和哥哥有肢體上的小衝突。

而哥哥在「愛恨交加」的情緒下，也會對弟弟伸拳踢腿，還常常不動聲色地走到弟弟身旁，冷不防地給一拳或踢一腳。我和太太每天神經緊繃，就為了應付這兩兄弟。

所以說到這裏，只能感歎養兒育女是辛苦的，不過有時看到兩兄弟和睦地玩在一塊兒，或嘻嘻哈哈的在屋子裡追逐，又覺得兒子雖然怪，但能彼此有伴，似乎也滿不錯的。

最後最該說明的是，其實最辛苦的還是我太太。我只是嘴巴說心裡煩，什麼忙都很少幫，她才是整個家庭的支柱，我們家大小三個男生，都應該感謝她才是。（本文作者為知名兒童文學作家，本文將刊載於11月號《講義》 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