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中還是烏雲密布著,沒想到沿著溪走了一段路,已是晴空,有秋天的味道。秋天使得所有原本不足為奇的風景突然有了不同的詮釋角度。
我們坐在一條剛拓寬的馬路邊,剛栽種上的樹有兩三米高,是從別處移植來的,下面一大片陰影。前兩天,挖土機還在的,滿目瘡痍的景象。
我們靜靜地坐在新砌的石階上,面對眼前緩緩流過的溪水。學生剛說完他慘綠的青春歲月,溪邊的風吹著,感覺得到涼意。學生說他認同台灣,但是他不去參加入聯的路跑。認同台灣是認同什麼呢?認同政黨?認同文化?認同台灣小吃?有沒有不認同的自由?學生反駁我,認同台灣不需要理由。
為什麼不參加入聯路跑?學生對這個問題有些激動。他憤怒地打開話匣子,發了一頓牢騷。為什麼阿扁一當上總統的第二天不提入聯合國?入聯合國今天才開始重要,還是過一陣子就要選舉?台灣入聯合國以後呢?入聯以後經濟就會好轉?入聯以後失業率就會下降?入聯以後刮颱風,菜就不會漲十倍價錢?入聯以後治安就會變好?入聯以後美國就會允許我們也去打伊拉克?入聯以後我們邦交國會多一點,每年給友邦的金援會增加一點?啊!入聯有比青蔥漲價重要嗎?
入聯合國一點都不重要,政府何嘗真正努力過?如果重要,怎麼會讓一尊木雕的媽祖去紐約?媽祖的娘家不是福建湄州,她會幫台灣脫離自己的娘家?
這條路,我幾乎每天都要來來回回走著,從青春年少走入哀樂中年;拓寬以後,我馬上想不起這條路原先的樣子,想不起一大排雲南黃馨在陽光下綻放的美麗容顏。景物全非,人事依舊,心靈在人事磨損中,荒蕪了。
相思樹的葉片輕輕地飄著,起風了。明年春天,這條拓寬的路會有蜂飛蝶舞,有不同面貌。
我們各自在溪邊的寂靜時空中,有著心事。學生畢業了一年仍未有謀生的出路,日子僵在那兒。我想起前兩日見面的朋友,她移居去另一個城市了,在另一個水邊,叫淮河的地方。那個叫淮河的岸邊,曾經是父親出生的所在,童年戲水的所在。朋友一家在那兒購置一畝地,闢建水塘,廣植花木,每天撈魚種菜。朋友的兒子原本可以上建國中學,卻選擇在淮河邊讀另一所競爭更激烈的中學,因為那兒有一座小山可以每天奔跑。朋友的童年與我一樣,都在澎湖海邊,她現在幾乎很少回台灣了,有另一大片天空讓她編織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