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上東海岸的路,莫名的思緒襲來,禁不住得一股熱淚將要奪眶而出!是為那沿途上長滿著麵包果樹、檳榔與梯田、山巒的親切?還是那溪谷裡的卵石與清澈的海水?亦是在春夏之際盛開著的野百合、月桃花與秋天甜根子草白茫的花絮?或者是來自海面上日升與月鴻悄然沉落在深山幽谷的驚嘆……。
東海岸美的如此這般,令人魂縈夢牽有記憶的鄉愁和深情的呼喚。
從鹽寮筆直的公路上,過十二號橋,是一段能俯瞰秀麗海岸的蜿蜒山路。到水鏈,經蕃薯寮、芭崎,在磯崎的海岸邊,視野頓時舒朗開闊起來。一群群放牧的水牛,迎著海風俯首啃食著青草,我放眼這山野林間,目光恣意在此間遊走著……。
我記得:胡德夫唱的〈牛背上的小孩〉:「溫暖柔和的朝陽,走進東部的草原,山仍好夢,草原靜靜……等著那早來到的牧童,終日赤足,腰繫彎刀,牛背上的小孩仍在牛背上嗎?」唱的是幼年的胡德夫,遠從新港到台東深山嘉蘭部落牧牛的胡德夫。頓時我陷入一陣沉思……妻子喊住我說要在此拍照紀念,再往親不知子崖寫生作畫。我應諾著……。
我們到了傳說中的親不知子崖,眼前這美麗的海岸,真是那昔日原住民母親揹孩子走過此地?那時因地勢險峻,母親在斷崖上摩崖而行,猶不知身後的孩子早已落入深海裡。
在這峭壁險水中,我們自顧追尋這美麗的藝術之夢,真有點貼近真實的淒美啊!
觀光化的東海岸,為避開許多險要的彎道改用隧道通行證,有了快速筆直的道路的同時,也將失去了美麗的景緻。
在全球化的浪潮席捲下;東海岸原住民,在經濟、文化上將遭受到更甚於昔日親不知子崖更險峻的挑戰呢。
我聽過許多曾遠離家園,到都市謀生的原住民朋友說起,時常會在夜半夢醒,思念起南方家園,熟悉的一草一木,山、海與石頭的溫度,和太平洋捎來的思念。熱淚盈眶的朋友的說著:「原住民們終究離不開土地他們會選擇回到屬於自己的家園」。
我望著太平洋外海,想到……這何嘗不是自己的鄉愁和每一個人深藏內心的鄉愁。
我想到,胡德夫唱過的〈匆匆〉:「初春春花紅,轉眼成空,匆匆、匆匆,一年容易到頭,韶光易逝去無影蹤,我們都是趕路人,珍惜光陰莫放鬆」。
幼年從台東新港,到少年的嘉蘭部落。青年的淡水,在台北柏夏瓦演唱這首歌時,是將步入老年的胡德夫,那時常思念起故鄉台東;深夜獨自到福和下,貼著白天日光溫熱的石頭,沉沉睡去的胡德夫。
從東台灣海岸;這東部人眼中真正的東部,許多在山海洗禮下的原住民音樂人,像李泰祥、郭英男、陳建年、紀曉君、巴奈、張惠妹、北原山貓等……。真正能與這山海匹配的聲音。
夜裡,我再次聽著〈匆匆〉︰「初春春花紅,轉眼成空,匆匆……。」面向窗外八百米外的太平洋,我隱藏在內心鄉愁的淚,終將汨汨流下……。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