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風裡 散步--科學思辨、文學傳情的陳之藩 永芸/文‧童元方/圖提供 |2007.09.29 語音朗讀 4882觀看次 字級 大 中 小 編按:年輕的陳之藩以理工之眼、詩意之心,寫出意境高雅的散文集「劍河倒影」、「旅美小簡」,他早享文名。陳之藩的《劍河倒影》和其他散文集記錄了他自己歷年思潮的起伏,是一個不斷摸索的靈魂在歷史湍流中翻騰所濺起的浪花。陳之藩在作品中所研究、所思量的,無論涉及宏觀的宇宙世界,還是微觀的人間瑣事,都再清楚不過地顯示了一個自然科學家的人文修養,一個知識分子的良知和識見。為了科學研究,陳之藩經常奔走於美國和港台;他談魯迅,談梁實秋,談葉公超,談錢鍾書,談都蘭的《哲學的故事》,興致勃勃,不厭其詳,他更為關心顯然的是:在科學如此發達,已經進入信息時代的今天,人文精神如何保持以及發揚。他對所謂進步與保守有自己的獨到看法,對優秀傳統文化不時再三致意。 「珥珥每一個人,無例外的,在鈴聲中飄來,又在畫廊中飄去珥珥永遠不朽的,只有風聲、水聲與無涯的寂寞而已珥珥」十六歲從南部離家北上讀書的一個北一女中的學生,當年在書店翻閱《在春風裡》的一篇〈寂寞的畫廊〉,看到書中這段話時,有感於父親臥病、母親開刀、自己離鄉背井的苦痛,年紀雖輕,卻湧上深刻寂寞之悲涼,流下感傷的淚,而與此書相應。甚至日後赴美留學,行囊帶的也是《在春風裡》、《旅美小簡》。因緣輾轉,那個青澀的中學女生童元方已在哈佛讀博士,而書的作者陳之藩正在波士頓大學教書。這一老一少、一理一文的兩個人在哈佛相遇,從書中走出,在查理斯河畔散步,譜出科學與文學的戀曲,相識二十年後,終於攜手走上紅毯,在人生路上相扶持。「並不是我偏愛他,沒有人不愛春風的,沒有人在春風中不陶醉的。因為有春風,才有綠楊的搖曳;有春風,才有燕子的迴翔。有春風,大地才有詩;有春風,人生才有夢。」這一段話,雖是陳之藩描寫自己對胡適的喜愛,也被童元方用在她對陳之藩的愛。心靈相契,無礙年齡的差距;不同領域,正好互補,兩個人總是有講不完的話題。「二十多年前,我由香港到波士頓,在大學裡教書。我常去哈佛的燕京圖書館,在那些中文書堆裡尋尋覓覓,不久在那裡認識了元方。我邀她到查理河邊散步。最痛快的是一邊散步,一邊說詩。珥珥常常這樣散步,但不覺得是散步;倒是像在作夢,而在夢中說詩。珥珥回到香港的中文大學,元方已在中文大學教書好幾年了,她的辦公室在山上的新亞書院,我的辦公室在山下的工程大樓。幾乎每天都可以彼此訪談,但要上山下山的散步。我們的話題卻不限於唐詩、清詩或中國的詩了,也不限於愛因斯坦與海森伯那老一輩了。」這是陳之藩教授在《散步》一書中的序,為兩人的「散步」做了最好的詮釋。我於二○○四年七月,在哈佛燕京學社做研究時,因在圖書館飽讀這兩位作者的書,又得知他們回波士頓度暑,巧遇童教授,一見如故、暢談一下午,各奔東西後,時隔三年,為了要作採訪,才約香港再聚。陳教授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問:「你說你們報紙是第四大報,是真的嗎?」我被其嚴肅一問好似博士的口考,當即不卑不亢表示:「以發行量來說,我們是第四大報,但以知識份子的認同,本報是首選。」陳教授聽完我的回答笑了(不知他是對我的答案滿意還是笑我的認真?)這一笑,打開了我們與星雲大師愉快的共進午餐,及對共同理念的相擊相和。陳教授伉儷目前都在香港中大任教,其實,早在八○年代末,陳之藩就已在香港中文大學任電子系主任。當時他要創立博士學位,邢慕寰是研究院的院長,他認為既名為中文大學,應該是中文系先有博士學位,電子系可慢些,好像才名正言順。陳之藩說:「我們電子這一行的時間常數大概最慢是一秒鐘,而中文系的時間常數動輒五千年,我們不在同一個時間常數的範圍裡。」邢院長說:「從美國來的教授,總是愛開玩笑,我們說完了正事,再說玩笑話好嗎?」經過十多次的爭辯與討論,電子系在三年後產生了中文大學的首位博士。與胡適忘年交雖然和童元方一樣,我們都是從小看陳之藩的文章長大的,但我對他和胡適因通信成為「忘年交」的緣起頗感興趣,是怎麼開始的呢?我們的訪談,童元方總適時在一旁給予註解。那是1947年,陳之藩還是天津北洋大學電機系的學生,一日,他在廣播裡聽到時任北大校長的胡適演講「眼前文化的動向」,覺得有些不同看法,就給胡適寫了一封信,沒想到胡適也很快就給他回信,兩人的通信就此展開。陳之藩喜歡給胡適寫信,總覺有談不完的話。胡適也喜歡與人聊天,後來從1955年到1960年,正好是陳之藩在美國留學而胡適駐紐約的那幾年,兩人通信外還經常往返暢談。董橋也說:「陳之藩是大學問家,滿腹經綸,平時惜墨如金,聊天寫信卻往往暢所欲言,教人如沐春風。」這一點,不久我也親身感受到了。香港別後一個月,我收到陳教授的親筆信,三張稿紙,暢述他看過大師贈書的感想和建言,還送了我一本《Einstein And Buddha》。我不禁想起他給胡適信中曾寫的:「珥珥本來不想再寫信打擾您,可是很快地看完您的這本書後,不由地許多感想與感激的話要說。何況這些篇文字在您寫他們時,我那時正經著思想煎熬與轉變珥珥書引起我的回憶,回憶裡塗滿了感傷。珥珥我卻在那個懸崖上返轉回來,一年多,把我的心地澄清,傷痕補上,鼓起無限的歡欣與不撓的勇氣,對著這淡漠的天空苦笑,冷眼看歷史的倒流。珥珥我不肯隨波逐流,更不屑順風而呼。記得羅蘭的名劇裡有一句話『為什麼要給我們生命?』堅定的回答是『為要征服它!』這個征服我的力量是先生的聲音的賜予,是先生清明的心地與堅忍的笑容。」現在的人,有了電腦「伊媚兒」,誰還想提筆寫信?有了手機,更樂在傳送「簡訊」的快感,哪裡還懂得享受文字之美?而八十餘歲的長者,筆下的前衛思想還很年輕,文字的清麗遒勁一如他散文理性與感性兼具的脫俗。誠然,他學的是電機工程,卻以散文聞名。如其所言:寫散文最重要的是「意境」。我真正感受到他「科學思辯的言談」與文字所流露的「文學意境」。看陳之藩當年給胡適的信,洋洋灑灑,寫年輕人的苦悶、寫家國之愛、寫世界局勢、寫對未來的嚮往與勇猛珥珥,很難想像那是出自一個大學生的手筆。反思現今所謂的「大學生」,真是天壤之別啊! 陳之藩畢業本想留在北京發展,學校卻讓他去台灣。他在給胡適的信中說:「我們院長責備我『不負責任,不明道義,訓練了四年當用時卻走了。』我沒有想到一個學生卻值得這樣嚴重,我對我們院長說,我馬上就去,是不是可以把這個罪過釋下呢?」反觀現在很多人(包括我們佛教學院的學生受常住的栽培,就像軍校或師範學校畢業生,須回饋母校、服務鄉梓一樣的道 理。)不知飲水思源、感恩圖報,也是世風日下、人心丕變,已不可同日而語!喜教書 愛說笑 藩也做過不同的工作,但最後卻選擇教書為終身職。他說,因為教書每年所看到的都是新學生,聽眾總是年輕的,如果不照鏡子,絕對不知道自己逐漸老了。這倒不失為保持年輕的方法,所以寧願教書。談到教書的趣味,陳之藩幽默的說起當年,在田納西州的一個「小」大學教書,一試之後,發現自己對教書有極大的興趣。由於在課堂中說笑,學生笑聲太大,左邊的教室complain(抱怨),右邊的教室也去告狀,最後校長來了,在門口聽,笑得一塌糊塗,說教書就應該這個樣子。後來轉到休士頓大學教書時,系主任站在門口聽,結果學生在裡面笑,他在外面笑,笑的聲音比學生還大,並說,教書就該這個樣子,像喜劇演員鮑勃霍伯。陳之藩看起來有學者的威嚴,但相處後才知道他是個老頑童。他說,笑話與文化背景有很大的關聯,他們不快樂,我教起來也不帶勁!在香港教書非常安靜,像台灣他教過的台大、清華、成大,好像笑聲也不多,學生似乎不敢笑。他不解的是,中國的笑話非常多,能用自己的母語,在母親的懷抱裡講自己的笑話應該是最暢快的事,但中國人卻不懂笑!陳之藩、童元方都喜歡散步,不管在台北、香港,或當初兩人在波士頓剛認識時。散步、聊天讓他們成為好友,結為夫妻,生活在一起,彼此在各自的領域專研、相輔相成。 他們也都愛讀書,從純粹的閱讀中得到快樂,這是現代生活中難得的能力了。陳之藩說他從十三歲開始向報社投稿,不斷練習,即使後來學科技,仍然持續寫作,就像他和童元方每天維持散步的習慣一樣,總是放慢腳步,邊走邊聊邊思考,從溝通分享中,彼此激勵。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文人的寂寞、科學家的修養、知識份子的宏觀、和共同生命的豐富。 前一篇文章 《延伸閱讀》 下一篇文章 《小檔案》 熱門新聞 01【讓愛自由】纏繞與獨立之間2026.04.0202新生首次到校2026.04.0203星雲大師靈骨分燈泰國 化益世人2026.04.0204打字機重返課堂 對抗AI代寫2026.04.0205租賃車業者違法攬客 觀光署:最高罰200萬元2026.04.0706緬甸佛學院訪佛光山 深化教育弘法發展2026.04.0207日月潭蓄水率 跌破6成2026.04.0208男子氣概照護員 日本長照新力量2026.04.0509睡足多運動常吃蔬菜 改善生活習慣促健康2026.04.0210徐若熙日職初登板 6局6K奪首勝2026.04.02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相關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