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外婆家

文/鄭秀媛 |2020.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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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秀媛

日前娛樂新聞報導了歌手周杰倫喜愛老房子,並公開徵求粉絲租售。周杰倫對老房子情有獨鍾,因為讓他「想起外婆家」。

無獨有偶的,我家兩個孩子也愛老房子,年輕的生命裡竟住著老靈魂,現在還時不時說道:「我好想外婆家噢!」老家老宅承載的美好記憶,是旅居各地二十七個子孫情感寄託魂縈夢繫之地,是永遠無可取代的。

我的老家位在鹿谷茶鄉凍頂山下一個舊稱「羌仔寮」的地方,鄰近溪頭度假勝地,山明水秀。對於從小居住在台北大都會的我家兩兄妹而言,外婆家無疑是個好玩又充滿故事性的王國。

「我要回外婆家囉!」每當寒暑假來臨,回鄉下住一直是他們國中以前唯一不變的選項。鄉下百年老宅為了容納不斷增長的孫子輩們能夠一起回家來住,擴建至今已足足有十個房間,對孩子而言,簡直就像迷宮一樣,是玩躲迷藏的最佳場所。

老家座落田野間,有前庭後院可以奔跑、騎腳踏車、溜滑板,無安全虞慮;也只有在老家才能夠完全「野放孩子」,且毫無負擔的當起「阿嬤的女兒」,過著輕鬆消遙的日子。

而最讓孩子們懷念的事,莫過於坐在屋簷下吹著涼風聽外公、外婆「講古」了。

阿公說起鹿谷地名的由來:早期先祖開闢此地時,附近羌群眾多,羌是鹿科動物,叫聲像狗吠,生性害羞,而當時居民也因普遍以種植「薑」(薑台語發音為羌仔)為生,就著附近住在草寮裡,於是有了「羌仔寮」的俗稱。後來大家覺得地名不雅,因附近山岳綿延,又多溪谷,因此改名叫「鹿谷」,而沿用至今。

聽完這個故事,兄妹倆便從此愛上了鹿,不僅常學鹿叫,畫裡也經常出現鹿群,以至於被老師問:「你們的外婆家有養鹿啊!」

至於外婆講的故事就更富傳奇色彩了。在鹿谷老家舉頭可見凍頂山,此山常年雲霧繚繞,烏龍茶頗富盛名。外婆一邊喝著凍頂烏龍茶一邊說道:「這茶啊,可是阿嬤的祖先林鳳池從福建武夷山帶回來栽種的唷!」兄妹倆最愛聽有關清朝舉人林鳳池先祖的故事,百聽不厭,更堅信自己的身體裡正流淌著祖先尊貴榮耀的血液。

所以當他們得知先祖曾留有遺物,簡直就像哈利波特電影般受吸引,然而外婆又說到這些東西後來不是被偷就是被變賣,幾乎無一倖存,兄妹倆便義勇地直說要去把這些寶物統統找回來!

當外婆最後說到「先祖是吃鳳梨喪命的」,也就是被忌恨的奸人在鳳梨下毒致死時,兒子便忍不住留下兩行清淚!惹得外婆捨不得,直說:「不說,不說了!」

我外祖父在世時,我確實看過身著冠服戴官帽的舉人圖像,還親見隨身的寶劍,後來這些東西都不知哪裡去了?就連官印、文魁匾額(牌匾)也都不翼而飛,最後兩座旗杆枱也硬是被挖走了,真令人唏噓不已!

我也曾帶著孩子們去尋覓我記憶中的老茶樹,據說祖先當時一共帶回三十六株茶種,而外祖父家僅存一株老茶樹,枝葉甚是繁茂,至今我仍印象深刻。小時候我們老愛跑到菜園裡玩,一不小心就會踩到這株老茶樹垂下來的枝葉。後來據說因為要抑制茶樹過度生長而噴了過量的除草劑,這株老茶樹就這樣一命嗚呼了!真是令人扼惋大嘆啊!

這些陳年的老故事的確為「外婆的家」增添不少神祕色彩,但讓人想念外婆家的,還有另一大主因──就是「阿嬤的手路菜」,孩子說現在作夢還會流口水呢!其中筍干焢肉是最吸引子孫不遠千里都要嘗到才能解除思鄉之情的一味啊。另外,外婆包的粽子那更是天下無敵好吃,香Q肉美,現採的粽葉味道滲入米粒裡,「吃一個絕不會過癮的!」外婆總是溫柔的問:「有那麼好吃嗎?」其實早已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如今隨著老人家相繼離世,「外婆的家」已許久不聞人聲,子孫雖眾多,但沒人回家居住,空空老宅已逐漸凋敝。每當午夜夢迴,父母的慈顏便上心頭;而只要下起微微細雨的傍晚時分,總讓我不期然的想起老家的一磚一瓦,院子裡的老扁柏樹,屋後的變葉木……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鄉愁」,周杰倫喜愛老房子的這則報導似乎也在提醒我,是該做些事的時候了。「外婆的家」是我們子孫永遠的心靈寄託,父母生前也希望能好好保留老宅,所以──修繕老宅讓老屋重生吧,讓「外婆的家」成為子孫們度假的好去處,更成為凝聚親情,緬懷先祖恩澤的永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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