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生命之所不能避免。人的死，特別使人在活著的世界裡想念；那曾經陪伴悲歡、朝夕共處的，如今皆成為勉強也複製不了的回憶。

〈山頭〉記述作者在大雨的午後，到山頭去祭拜死去好友的墳塋。一路上思念著探望好友生時在病院裡的點滴，感受著山頭的隱言訊息，還有景色襯托著自己的心境，對於時間驟逝、死亡冥想……，感受的淒涼與寂寞，以及對生命的進一步認識。

文章前段，寫著一輛沒有音樂的車子，在雨淋濕的山頭爬行；輪胎經過的潮泥黏濘，雖然不在腳上留下污漬，卻在作者心裡的鬱悶上增添沉悶。她一面隨車前趨，一面在心裡憶著曾到醫院探病，那日，「灰濛濛的天籠罩著世界」，也使她的心情「變得和天色一樣混沌」。「黏膩」是當她憶起那段「記憶」──挾雜著不捨、想念、傷悲、欣慰──所產生的黏稠感覺。

一切是否將被時間湮沒？或者時間本身就是湮沒？只要過去的，便已逝去；那麼追憶的又將是什麼？

中段，發生在半山迴行的路上，與墓地交會之處。山的氣味和著雨一同撲往作者對嗅覺的注意，使她想到《香水》小說中關於氣味的描述，循著味道找到了源頭──山──無盡細瑣的種種，所統合的是一個整體的感官。但，作者所關注的是「離開本體的氣味分子，我們可以認為那已經死亡」，一切的氣味都有其源，以致於氣味本身也帶著「散逸的生命」。

到達了好友的墓地，作者在後段中寫著她在過程中的思緒來去。外表上，她「不能超脫於汲汲表現哀傷的儀式」，內心裡，卻對「死亡產生了一種親切感」。她開始陳述自己對死亡的認識與感受，她開始懷疑是否自己要去坦然接受死亡。

末段，作者在燒去與隨行掃墓的同伴的合影相片，傳送給好友時，她感受到了山，嗅聞到了山和雨的氣味，也想到了逝去的好友。原來，好友並未真正死去，他只是把自己散逸在風中，讓生命的氣息回歸自然，與人世同喜悲、同笑淚。

「過去的生命已經死亡，我對於這死亡有大歡喜，因為我藉此知道它曾經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經朽腐，我對於這朽腐有大歡喜，因為我藉此知道它還非空虛。」魯迅在一九二七年的白雲樓上，為〈野草〉題的辭。他對死亡與朽腐感到歡欣，正如本文作者對死亡感到親切一樣。「死」是生命輪迴不可或缺的元素，正因如此，死的意義更顯出其深遠而值得細細探究的樣貌。

在閱讀〈山頭〉之時，不妨一同叩問內心對死亡的悲欣交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