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淹沒夏日的金澤城,旅人匆匆行過兼六園,這昔日城主的後花園,沒有櫻花和紅葉,頓時悠閒下來。
慢慢走在綠蔭細水之間,那清淺的曲水寂寞了一整個花季,現在才注意到它緩靜無聲的輕步。忽的風來水顫,擠得千折百皺,密粼粼皴染了天色。濃墨粗筆落下幾彎大樹,密刺錯縱,是黑松的倒影。這些黑松年高枝聳,拄著杖的。冬季裡,茂密的枝葉招致過多的風雪,怕摧折,園丁為它們立支杖加吊繩,就像風浪裡的桅杆和帆繩。雖然免於傾頹,但姿態仍然千迴百轉的或迎風或向陽,遊人不經意的透過曲水照見它的心事。臨流顧影,和蒼松對話的是菖蒲,那依水而生,彎彎繞過園心的叢叢劍葉,黃綠粉嫩之間吐出紫色豔蕊,風來欲飛,綠意重重漾開。菖蒲花期不長,一旦春盡,細水流光間只有老松垂憐過客。
園外的小街隨坡迭降,藝品店捱家捱戶。一家餐廳的櫥窗裡,兩只大圓盤上彩筆描繪游水的雁鴨和飛翔的孔雀;陶藝館裡描金豔彩的貓頭鷹堆成霞光斑斕的群落;身姿娉婷的水杯上墨葉烘染白色的山茶花。
陳列著九谷燒的店裡,滿頭銀絲的店主夫婦拿著一幅手寫的冊頁折子,為我說明那素白樸拙的土坏,要經過多次的窯燒才完成光彩細致的作品。那是揉和了工筆填彩、水墨寫意、描金貼箔等多樣的精華,在千餘度高溫下燒煉的成果。老人家認真講解,皴斑密佈的手指著釉下的工筆細線,那分執著是和窯火共生的吧。
日影越來越濃,陳列各色九谷燒的街屋間有一格冰淇淋攤窗,買了兩球冰淇淋,抹茶口味和山葵口味,在綠蔭下吃著,酷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