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不在、無時不在的孤獨,時時虎視眈眈似乎要一口吞噬自己。中學時,家人此起彼落的鼾聲,伴隨著我夜半苦讀的孤獨感;大學流金歲月匆匆逝,只剩形單影隻無可傾訴的孤獨感;縱橫職場工作時,縱然日日叱吒又吆喝,但孤獨感一直如影隨行。
直到學佛後,偶一機緣讀到達賴喇嘛《幸福的來源》,才驚覺自己的心識,竟是孤獨的始作俑者。書中提到,人不斷地為自己設下遠近不同的圈圈,最靠近自己的那一圈給家人,往外擴散一些,便是親朋好友的圈圈,再來是給朝夕相處的工作夥伴,點頭之交又再次之,最外圈,便是素未謀面,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芸芸眾生。更諷刺的是:我們還為自己精心打造一個親愛的家人看得見,卻進不去的小小天地,還耽溺在自業自造的孤獨國中偃仰自憐。
那以後,我決定逆轉習氣的濁流,改變自我設限的沉痾,走出寂寞的象牙塔。例如:搭計程車時,主動與司機攀談,話題天南地北,指渡頭見方舟,過荒原見牧草,從天下事談到心底事,將世間法說成佛法。經過許許多多切身的實踐,才發覺只要破除世俗的分別識,彼此的同體相融心,那裡會有不能溝通的人?那會有不能傾訴的事?仔細想想箇中原因,恰如佛經所言:我們都是情深,才生於娑婆的有緣人,有情來下種於孤獨的夢土。
世間最滄涼的孤獨,莫過於摯愛的人近在眼前,而對方竟然不能體會,形同陌路千萬里;然而這還不是最悲哀的孤獨,人生最孤獨的孤獨,原來是看不透、讀不通自己這寂寞難捺又難抑難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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