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者在腦海裡特欲擒捕或欲留印痕的影像,是使他在生活中受到觸動的某幕光景;當他經歷了事件,或剎那間得受感動,卻又未能夠臨時攝下或記下那時的身心觸感,則得透過文字或是圖畫來得以記敘。寫作,雖可以把所見所聞的記錄下來,但畢竟透過文字傳達到閱讀者的辨識系統後,產生的理解結果卻不盡相同;繪圖,若有一定的繪畫技巧,則能在畫框內呈現出那一瞬畫面,或更能引起閱覽者出生相同的觸發。
攝影家喜歡補捉一瞬間的影像,但那種影像多是可遇不可求。識得繪畫巧妙者,便能隨筆將這類型的畫面, 呈現給眾人觀看。但,重新呈現的影像,是否真能傳達欲表現的意涵?既使擅於工筆、油畫的繪師,也不見得能夠真正表達自己曾受感動的一幕景象。
那麼,怎樣才能夠用很簡單的筆畫去表現出想要描繪的圖像?不妨看看豐子愷的畫作,從中推敲一番。
第一張圖的「我與『我們』」,畫中四個人物,每人各有不同的姿態、佩戴、樣貌與穿著,一看就能明白他們的角色是什麼。第二張圖則是小朋友冒汗不已的樣子,看大人與小孩的比例不相對稱,用意是要突顯小孩與大人的身體狀況差異極大,大人走路時必須設身處地為小孩著想。第三張圖成功詮釋了母女閒適躺臥的模樣,那種沒有負擔而完全放鬆的表情,一看就有「休息」(納涼)的樣子。第四張圖,兩個人赤膊地坐著,只畫了嘴巴,強調兩人正坐著談天,也把夏日閒散的情景寫實地描繪出來。第五張圖是農人踩踏水龍車灌溉望天的情形,雖然天空只畫兩朵雲,但圖邊的文字「雲霓」已補充了故事背景的可能測想方向。最後一張圖,老婦與小孩,一個站穩手拿扇子,另一個則望著一方向前走,加上「鑼鼓響」三字,便能猜出這是孩子聽了鑼鼓聲,要外婆帶他去看熱鬧的情景。
豐一吟曾談父親豐子愷的「漫畫」:「既有中國畫風的蕭疏淡遠,又不失西洋畫法的活潑酣恣。」而「漫畫」之獨道之處,即「一時興到之筆,其妙正在隨意揮灑」。筆下所要表達的圖樣,並不講求工筆細膩或色彩鮮豔,而是能從小見大、從個見全的幾個筆畫。
圖畫要讓人容易感覺其中的生命力,需要平時的用心觀察與記錄。寫作亦是如此。有些需要寫意的文字去詮說,有些則必須很平白而實在的描寫,最主要在於平常的觀察細微、學習表達。
豐一吟女士自研究到推廣父親的畫作、文學、音樂、翻譯、教育,至今已近三十年。她不單寫父親的生命、傳記、為父親的畫做注解,自己也從臨摩父親的畫作,到以同樣風格創繪新作。她一心一意延伸父親生命成就的歷史,令人對她追思父愛與孝心深感佩嘆。
在此願豐一吟女士健康長壽,早日完成她傳播父親作品的願望。